均一中學師生的表演。 圖片來源: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在我心中,台東最重要的國際文化資源,並非那些追隨浪漫、生態美景的歐美日遊客,而是在人口外移嚴重的各鄉鎮鄰里中,一直默默作為穩定社會力量的東南亞朋友們。

早在2年前,我們就已開始帶著學生烹飪東南亞食物、準備東南亞歌曲,到富岡漁港與移工們同歡,這也開啟了我們師生與這群熱情洋溢朋友們的不解之緣。

滿腔熱血的學生,也在漁港看見移工艱困的生活處境後,產生了「想要為他們做些什麼」的渴望。於是我們跟新北市的燦爛時光書店募了一箱書,計畫讓「東南亞移動圖書館」在台東開張,捍衛東南亞朋友「閱讀」的權利。幸運的我們,得到了在台東市區經營「印尼生活館」的新移民女性──李秀蓮女士的支持,免費提供我們每週日的圖書館擺攤。也是在她的細心觀察與建議下,我們展開了更積極改善移工生活處境的「移工中文課」。

1年過去了,就在中文課轉型的契機到來之際,籌辦以中文作為發表語言的「移工演講比賽」的想法,也相應而生。過去3個多月來,我們師生團隊不斷地碰壁、嘗試、修正再努力,終於在上週末,成功地讓一個個感動人心的移工故事被聽見。

學生與移工的表演。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文化,一段永不結束的學習之旅

在與東南亞朋友相處的過程中,我們常能感受到他們由內而外散發的正面、樂天,以及「希望他人看見自己開心模樣」的特質。猶記得去年台東的開齋節活動,我們學生邀請法扶的律師到現場,希望能提供印尼移工做法律諮詢,結果一整天過去,竟然完全沒有人前來詢問。後來經過秀蓮女士的說明,我們這才知道,對於印尼朋友來說,在眾人慶祝的場合,將自己的悲傷、困境拿出來講,是非常沒禮貌且掃興的。

考量移工朋友們的天性,也希望能翻轉台灣人心中移工總與「悲情」脫不了關係的刻板印象,我們將演講比賽的「主題」定為「我在台東發生的趣事」,希望讓他們用笑聲融化很「ㄍㄧㄥ」的台灣人內心。本來中文課的移工朋友們在活動正式開放報名前,無不信誓旦旦地表達對比賽「勝券在握」,結果等到我們辛苦翻譯、繪製海報、公布賽程後,他們這才真正意識到,演講比賽是得「上台」的事實,一個個打了退堂鼓。我們師生只好身先士卒,同步準備起原汁原味的「東南亞歌舞表演」,希望能以自身示範來鼓勵他們勇敢地參加比賽。

要辦一場給外國人的比賽真是不簡單!幸好這些在異文化上的溝通、妥協、尋找共識、更多的嘗試下,也成為我們師生最棒的學習機會。

中文版與印尼文版的演講比賽海報。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教育也能肩負起「串連」產官學的責任

為了讓活動辦理更加貼近實際需求,我們帶著學生走訪與移工生活息息相關的移民署工作站與縣府社會處。出乎我們意料之外的,這群本來看起來頗有距離的人民公僕在討論到移工權益時,居然親切的立馬答應協辦、推廣活動!我們漸漸感受到,這群總被媒體污名化的公務員,其實每天都面對著雇主與移工間從未消失的矛盾,還得努力應對台灣人「精打細算」、社會輿論「政治正確」等兩面不討好的挑戰。

另一方面,搭配演講同步舉辦的攝影比賽分成移工組與台灣人組,希望能讓更多人關注到這個活動。一直在台東做社區營造、文化深耕的「台東製造」、「走走池上」等民間團隊在得知這項活動的意義後,也義務成為我們的攝影評審,讓整個活動的專業度瞬間提升。台灣社會不缺善心,我們很幸運能以教育的溫度,聚集這群在政府與產業界想改變的朋友們,一同陪伴著學生,做出讓社會更好的事。

誰是學生?誰是移工?沒關係,反正大家一樣漂亮。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謝謝你,讓我們再次聽見「台灣的美好」

在李秀蓮女士的無償提供下,我們的學生穿上印尼的傳統服飾,自信地站上主持台、音控台、舞台與服務台。我們發自內心地對東南亞文化展現出喜愛與尊重,此舉也讓移工朋友們更加放心地走上舞台。一位正參與南迴鐵路電氣化工程的越南移工,分享了他剛來台灣買「衛生紙」說成「衛生棉」的笑話;另一位被喊作「丫頭」照顧外省老伯伯的移工女孩,從每天都得吃著無味饅頭的生活,到後來讓阿公愛上了印尼菜,今日愛鬥嘴的兩人,也成為鄰里間最有趣的祖孫畫面。

然而讓人印象最深刻的,還是第一名得獎者、來自印尼的Jumroh。活動當天一早才從花蓮搭火車到台東的Jumroh在台灣已經當看護十多年,幾年前她換了雇主、搬到花蓮,沒想到她住在台東的前任雇主在看到這場演講比賽的消息後,特地與她聯繫,還跟花蓮的現任雇主一起鼓勵她參加。現任雇主不僅讓她請假到台東報名參賽,還在過去幾個月內陪著她反覆練習演講內容。最終的成果,Jumroh也獻給了這些她在台灣的「家人」。

印尼移工Jumroh生動的演講。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這是否也讓我們對「台灣最美的風景」多了幾分信心?從整個籌辦活動的過程,我們也看見了這些在移工背後以真心相對,且默默付出的台灣人「故事」。這些溫馨的故事即便沒在舞台上說出,但同樣值得傳頌、動聽與感動人心。每一位能站上台的移工朋友們,多半都是在身邊許多善良台灣人的支持與協助下,才有機會從離家的孤獨與工作的忙碌中產生這股動力與勇氣,站上舞台,說出自己的故事。衷心地謝謝不分國籍的你、妳、你們,讓我們再次聽見「台灣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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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商務、國際企業雙碩士,曾於德國、印度、澳洲留學,在近六十國留下足跡。兩年多前踏入第一線教育場域,著迷於國際教育、華德福教育、學思達教育法等先進的風采,以非典型思維,還有一顆百分百熱愛生命的心,陪伴著台灣下一代的希望。

目前為台東均一實驗高級中學社會科教師,著有《追隨澤木耕太郎的足跡:屬於我的歐亞特急》、《魔幻中南美》、《學校最該教什麼》,另開《換日線》專欄:Nuevaidee.新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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