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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熱帶低氣壓籠罩之下,難得開齋節這一天台北放晴了,台東卻下著雨。台北一心為了希望成為「穆斯林友善城市」所舉辦的「開齋節嘉年華」,既有傾官方力量的行銷與策劃,更有眾多國際、民間組織共襄盛舉。相較之下,位在台北對角線的台東,多年來由一位來台20餘年的新移民女性、人稱「媽咪」的李秀蓮獨自出錢出力所舉辦的開齋節活動,雖然只有少少的五頂大棚子,將單線道的馬路佔了一半,現場也只有印尼朋友與零星的台灣人在同歡,卻能保有那份在雨天也一樣「嗨」的慶祝氛圍。

在過去一年「移動圖書館」與「移工中文課」的情誼累積之下,今年我們師生主動協助準備工作,並與印尼朋友們一同唱歌、跳舞,甚至在趣味遊戲上較勁,為我們的第一次「開齋節」留下了熱鬧且歡笑聲不斷的美好回憶。

「開齋節」的重大意義

伊斯蘭教曆法中的第9個月是俗稱的「齋戒月」(Ramadan)。在這個月內,世界各地數億虔誠的伊斯蘭教徒們,除了孕婦和小孩之外,在日出之後既不能喝水、也不能吃東西,直到日落後才能進食;甚至在整個月內不能生氣、不能有性行為等,這都是為了讓穆斯林們體會窮人之苦,進而能施捨、分享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如此高尚的情操與傳統,也是其他宗教所少見的。

因此在齋戒月結束後,各地穆斯林就會舉辦「開齋節」,一方面慶祝辛苦的生活終於告一段落,另一方面也趁機與家人朋友相聚,就像是漢人的「過年」或西方人的「聖誕節」般。在台灣有超過25萬印尼的移工朋友,由於他們大多數都是伊斯蘭背景,熱鬧非凡的「開齋節」也在台灣越來越被注意。

今年的開齋節是在星期五,然而台灣的印尼移工朋友大多只有週日可能有假,所以各地開齋節的慶祝活動,都會改到週日才舉辦。過去幾年曾多次因印尼朋友在週末的「返家高峰」擠爆台北車站,而讓這個節目蒙上負面的形象,可是開齋節總在炎夏,再加上缺乏大型聚會場所的情況下,位於交通樞紐、上有遮蔽的北車就成了印尼朋友的不二選擇。

大家或許可以想像,如果有一天台灣人也因政黨惡鬥而成為海外「移工」,當我們在異地想要過年聚會時,因為嚴寒的冬天與因收入考量而被迫在異國車站聚會,我們會不會希望他們給我們多點包容呢?

開齋節,不只是穆斯林朋友的重要節日,也正是台灣民眾學習尊重異文化的最佳契機。

我們都是印尼人,也是台灣人

在學生們自行聯繫了台中關注移工議題、知名的社會企業「1095,」後,我也跟著他們在4月走訪台中,在創辦人安妮的介紹與分享之下,我們發現西部各地包含菲律賓、越南、泰國、印尼等地的移工團體,早就有了能辦理活動、募款或表演天份的人,可是在台灣各地語言不友善的情況下,還是偶爾需要台灣的組織,成為他們與政府或民間部門溝通的橋樑。

在「1095,」的啟發下,我們師生經過秀蓮阿姨的同意,思考自己可能為活動加分之處,決定從製作、設計邀請卡與海報切入,協助讓整個活動的視覺效果更佳;也在文宣上加入中文,希望讓更多經過的台東民眾有機會透過互動小遊戲學點印尼文、更認識這個節日。我們也在秀蓮阿姨的鼓勵下一同練舞、練歌,屆時可要在台上表演呢!除此之外,學生也聯繫了法扶基金會,希望趁著這個印尼朋友聚首的大日子,讓他們能進行法律諮商。

不過,後來事實證明,我們偏執的想像,與台灣或印尼朋友的需要有很大的落差。

印尼姊姊幫學生化妝。

開齋節慶祝活動當天,我們師生就像是害羞的洋娃娃般,在幾位印尼姊妹的巧手之下,搖身一變成為穿著傳統服飾的「印尼人」,只見我們8人一出場後,印尼朋友搶拍著我們的照片,場面有些尷尬、有些搞笑也有些溫馨。本來預計上午9點半的表演活動,也在印尼「Free-Style」的「流程表」下遲至中午才開始。我們師生盛裝在場中穿梭,跟著印尼朋友排隊,依序在由女性長者主導的祈禱結束後,走到台前與她們握手分享喜氣。穆斯林們各個雙手合十、面帶笑容,每每在握完手後,會把雙手掌壓在自己的胸前,代表著心領神會這份祝褔與喜悅。

一直以來都有舞蹈障礙的我,為了以身作則,讓學生知道「體現」文化尊重的重要性,硬著頭皮和他們在過去一個月內,在移工中文課後把桌子搬開、練舞到晚上9點。即便如此,上台時我還腦袋一片空白,可是在台下觀眾們好奇與期待的眼神下,我仍隨著奔放的音樂在舞台上扭動著身軀,實在佩服身邊學生們的協調。雖然還比不上接下來印尼朋友隨性、自然的身體律動,但我們仍獲得如雷的掌聲,我衷心地想說:「謝謝你們讓我們一同慶祝『開齋節』!」

大雨持續不斷,本來我們希望能吸引路人目光而畫的海報、攤位,人們大多沒機會停留、駐足。另一方面,下午的法扶攤位,竟沒有任何一位朋友前來發問,我們這才了解到,這樣歡樂的氣氛下,是不會有人想要用自己遭遇的困難而碰壞這美好一天的。

然而轉念一想,在活動準備過程裡,身邊幾位教職同仁、外縣市的老師、還有台東「晃晃二手書店」的訪客得知這項訊息後,就專程跑來參與活動;除此之外,我們也趁著擺攤沒客人的時間,與法扶與律師一起討論未來的合作可能性,並派發印尼文版本的法扶手冊給他們。誰說這項服務未來不會被用到呢?

一個在台灣尚未成氣候的開齋節,透過我們的親身參與、執行、同歡,做了「主客交換」的文化嘗試。印尼朋友濃濃的人情味,透過一口口美味的薑黃飯、一首首華麗的電音舞曲與不羈的印尼文歡笑聲,體現出台灣快消失不見的無私分享精神。那一瞬間,究竟誰是在地主人、誰是來訪的客人呢?

其實無論如何,我們都是「人」呀!

在大雨中還是有不少台灣朋友前來參加活動。

「我們的」開齋節,歡迎你!

身為台灣人的你,慶祝感恩節嗎?慶祝耶誕節嗎?在強勢的西方資本主義、好萊塢電影餵養之下,我們對於這些西方節日毫不陌生,在冷颼颼季節裡,「感恩」的概念的確也十分適合傳頌。

那麼悶熱的6、7月呢?我想具備了「熱情洋溢」、「舞動」與「分享」等喜悅氛圍的「開齋節」,就成為值得我們深入了解、學習甚至參與的夏季慶典。

無論是落地生根的新移民女性,或是合約一簽就在台灣1,095天的移工朋友們,他們都已經是台灣文化的一部分,每年的開齋節更該是我們一同慶祝的美好節日。感謝印尼朋友們張開雙手擁抱著想認識他們文化的我們,吃過了印尼美食、穿上了印尼服飾、感受到印尼的熱情,我們相信自己既是台灣人,也是印尼人。

於此,我們想邀請你,明年一起來參與「我們」的「開齋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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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商務、國際企業雙碩士,曾於德國、印度、澳洲留學,在近六十國留下足跡。兩年多前踏入第一線教育場域,著迷於國際教育、華德福教育、學思達教育法等先進的風采,以非典型思維,還有一顆百分百熱愛生命的心,陪伴著台灣下一代的希望。

目前為台東均一實驗高級中學社會科教師,著有《追隨澤木耕太郎的足跡:屬於我的歐亞特急》、《魔幻中南美》,另開《換日線》專欄:Nuevaidee.新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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