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南族的傳統祭典,可以成為學生文化素養的沃土。 圖片來源:Sheng-Shiung Hsu@flickr, CC BY-NC-ND 2.0

在教育翻轉蔚為顯學之際,一個個從未被討論的議題,也透過更多元的方式被聽見。以「偏鄉教師」為例,多年制度下困擾的「去」「留」挑戰,現在已有教育部的「初任教師培訓」,邀請多位第一線教師分享,提供新進教師嶄新的視野,還有民間的「為台灣而教」組織,盼望能同步為偏鄉帶來更多的能力與希望。

最近一篇來自偏鄉教師的投書,直指台灣教育界積累已久的「領導人與學校風氣」及「小校過大工作量」問題。本文將以實際案例,提供些也許能解決這項困難的想法,讓教師們更有機會將自己最動人的青春歲月,花在陪伴我們下一代的希望之上。

壓垮人的行政作業

筆者服務於台東,在學校小編制之下,我一週18堂橫跨國、高中4個年級的課,竟然有超過「10門」以上不同的課程。在近乎壓垮人的備課量下,我仍堅持與幾位同仁合作,希望有機會爭取更多資源,讓眼前那一雙雙閃亮的眼睛,能在未來繼續發光。

以我們目前申請到、正在準備期中報告的計畫為例,除了要繳交意義不高且內容冗長的表格、文字紀錄外,最讓我們感到驚訝的,是在網路時代下,主辦單位仍要求我們將資料通通「燒進光碟」郵寄給他們。遍尋文具行尋找「光碟片」,反而成為我們的另一個挑戰。

除此之外,偏鄉看起來「資源」頗多,在常見實體的物資之外,還有些過於熱情的「人力資源」搶著投入。除了西部大專院校常將花東學校當作自己的暑假旅遊,讓許多偏鄉孩子得「陪伴」這些大哥哥、大姊姊外,更有部分的「退休專家」,忙著將自己過去成功的人生經驗,在未了解偏鄉的真實狀況下,一股腦地以強勢之姿「分享」給校園。

幸好,大部分到偏鄉支援的人們都是充滿著愛心與謙卑之心的智者,以他們無止盡的耐心與專業在陪伴著偏鄉教師。然而,這些人力資源往往很難長久,每次的資源挹注,都可能帶進或多或少的行政作業,並考驗基層教師橫向溝通、靈活調配並融入課程的能力。這些額外的心力在一點一滴累積之下,仍有可能成為壓垮教師的那最後一根稻草。

團隊合作是解方!

在台東最南端的大武國中,一位為排灣孩子不遺餘力付出的簡世隆主任,從3、4年前開始,展開了一場讓人驚嘆的教育卓越之旅。

當時擔任教務主任的他,只秉持著一個信念:「只要是對孩子有用的,我就要去做!」即便他知道申請公家的計畫有著多如牛毛又瑣碎的行政作業,他還是決定開始申請。第一年,他先用心摸索政府單位的做事邏輯,讓事情進行得越來越有效率,同時,他也漸漸發現「熱情,是可以感染的」。

在簡主任的努力之下,學校夥伴紛紛加入,即便一開始意願不高的教師,現在有幾位也成為了團隊的核心人物;就在團隊成形之際,他們更加聚焦地提出計畫,在2017年一連拿下教育部的「教學卓越獎銀質獎」、「資訊科技融入教學創新應用團隊」與「國中小行動學習優良學校及領導卓越獎」等獎項;正因為這些計畫都是在第一線教師們構思之後才開始申請,資源的挹注自然也能符合執行者的需要,學生學習的成長也就更加相得益彰。

這整個一人獨行、試誤、學習、眾人同行、再到最終得到肯定的過程,即便經歷了兩任截然不同風格的校長,在團隊用心與理性溝通之下,計畫順利執行,學生成為最大的受益者。「團結力量大」,這句話用在偏鄉小校,正是最重要的解方。

師生共同見證原民文化之美

我與自己學校幾位七年級教師,也組成了個跨「國文科」、「自然科」與「社會科」的團隊。由於眾人共同分擔行政作業,我們有了更多的時間得以激盪多元的想法。這次,我們嘗試將台東最重要的「原民文化」作為課程主軸,並在期中安排了「卑南年祭移地實察」週末的營隊活動。

要讓學生能夠深刻感受到濃厚的原住民文化氣息,我們藉著「營隊活動」走出教室,與有著地利之便的卑南族南王部落合作,以其「年祭」中的「少年祭」作為營隊主軸,師生實際參與發生在夜晚的「少年除穢祭」(Alabakay)與早晨的「刺猴祭」(mangamangayau)。

營隊第一晚,我們領著孩子在月色中走上田間小路,慢慢營造出走入另一個文化的氛圍。到了現場,一群仍是小朋友的「卑南少年」們,臉塗得黑黑的,在寒冬中打著赤膊,僅抱著簡單的香蕉葉取暖,在學長們的引導下,以精神抖擻的呼喊與飛撲動作,衝進部落裡一戶戶人家,為他們除去過去一年的穢氣。

我們的導覽老師也是位部落青年,在他的安排下,學生分批進到民宅裡等著,當這群小少年們充滿氣勢且無畏地往我們衝過來時,真能體會為何卑南族相信那「穢氣」能因此被除去。

翌日,在導覽老師的要求下,我們師生在清晨5、6點就集合出發,前往部落觀摩少年們的「祭祖」與「刺猴」儀式。在漢人編譯的課本中,因為刺殺猴子這個鮮明的動作,整個年祭活動也被簡稱為「猴祭」。透過導覽老師的正名,身為社會科教師的我也學到不少。

在過去,卑南族希望少年透過共同刺殺如同寵物的猴子,來磨練殺敵的膽量,在今日動保意識漸興下,已用「草猴」代替真正的猴子,可是刺猴前的詠誦卻沒少,少年們以低沉的嗓音吟唱出卑南古調。一旁南王國小附設幼稚園的卑南孩子也來觀摩儀式,其中一位男孩竟在聽著大哥哥們唱出的故事時,掉下了難過的眼淚,這除了證明母語教育之成功,也驗證了卑南耆老說的:「在脈絡中學習才能夠真正做到文化傳承。」

看著學生參與這些活動而眼睛發著閃耀光芒時,我們確信這些付出真的很值得。

讓老師們把生命花在美好的事物上

為了要讓上述的卑南營隊順利進行,教師團隊得花大量時間來安排每個環節,除了與部落的溝通外,亦需設計不同的課程,如風味餐體驗、電影欣賞、博物館參訪與分組討論等等,在整個營隊過程中,成長最多的不只是學生,教師更是不斷地在學習。

我不禁思考,當我們沒有給教師時間或機會,去做不同的教學嘗試時,又怎能要求他們打破課本、成為更有創意的教師呢?台灣的教育環境勢必需要持續翻轉,特別是在偏鄉小校中,唯有教師們有更多的時間,才能有機會設計出不同於城市生活的文化課程,或甚至只是單純的陪伴孩子。

畢竟,身為教師最棒的事,不就是將生命花在這些「美好的事物」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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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商務、國際企業雙碩士,曾於德國、印度、澳洲留學,在近六十國留下足跡。兩年多前踏入第一線教育場域,著迷於國際教育、華德福教育、學思達教育法等先進的風采,以非典型思維,還有一顆百分百熱愛生命的心,陪伴著台灣下一代的希望。

目前為台東均一實驗高級中學社會科教師,著有《追隨澤木耕太郎的足跡:屬於我的歐亞特急》、《魔幻中南美》,另開《換日線》專欄:Nuevaidee.新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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