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轉」一詞,從幾年前的太陽花學運吹進台灣各領域。雖然政治界仍處於一片紛紛擾擾中,不過教育界的「翻轉」已乘著這波浪潮,勢如破竹地展開了。
相較起目前正發生的「教育改革」,首次從最基層的教師啟動,日治時期就開始堆砌的白色巨塔──醫學界,過去因為形象與社會地位,似乎還是與「翻轉」連不上關係。然而,在社會價值觀漸開放與多元的今日,醫學界也出現了許多令人樂見的點點星光。本文將舉出這些漸漸成為主流的「異數」,期待真能看見一個具備嶄新氣象的台灣醫學界。
友邦,一個讓人「找到自我」的所在
早在100多年前,來自加拿大的馬雅各(James Laidlaw Maxwell)、馬偕(Gerorge Leslie Macay)飄揚來到台灣,首次將西方醫學帶入寶島,無論是新式醫館或釐清迷信的觀念,讓台灣人的健康生活開始改善;在日治時期當局政府有限度的自由下,「醫生」一職成為我們躋身上流社會的少數門票,也因為如此,在當年最會讀書的人們努力之下,台灣的醫學發展也在世界嶄露頭角,終於輪到我們秉持著大無畏精神,為世界付出。
在台灣艱困的外交環境下,從友邦的醫事人員培訓到二手醫療儀器的贈送,成為我國鞏固邦誼的策略,但這些計畫通通比不上直接派出「第一線」醫師來得「有感」,也因此在社會期待與政府鼓勵下,各大醫院紛紛與友邦建立長期的合作關係。加上許多海外醫療替代役,已被寫入課本的連加恩醫生即為一例。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已透過在友邦服務的機會,在多了國際醫療的經驗之餘,更為自己帶來一個不凡的人生歷練。
3年前當我在南太平洋友邦諾魯服務時,由榮總系統承接的長期醫療合作案,每3個月都會派一名醫生到這小島服務。雖然大多數醫師對這樣的工作備感壓力,但有許多位醫師也展現出極高適應力,並發揮了對於醫療的熱情。其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莫過於主動爭取到諾魯服務的江明哲醫師。已經當醫生超過30年的他對於異國文化、濟世救人有無止盡的熱情,多次深入世界各地的友邦,他曾在當地用椰子教導友邦護理人員「開腦」、用「魚鉤」縫傷口,更曾提出緊急時可用「痠痛貼布」當作遮住傷口的紗布的方法。這些聽起來瘋狂的想法,卻往往是部分物資缺乏的區域,救急的唯一解方。
另一位曾任布吉納法索醫療役男的曾柏彰醫師,點出台灣以美國醫療為主軸的醫療教育的侷限,讓他到法國前殖民地服務時多了不少挑戰。一路上他也曾多次到泰緬邊境協助梅道診所等單位服務,正是在這些最需要「醫療」的地方,他發現了「醫學」的價值。已到過利物浦大學熱帶醫學院學習的他,現在更獲得了英國政府獎學金,繼續在倫敦的國王學院修讀「全球心理衛生」的碩士學位,盼能為世界帶來更多正向的改變。
這些想法很「不主流」的醫生,都在用親身的經驗與感受,引領著自己一步步往前走,真正實現「醫學」的價值。
在宅醫療,高齡社會的解方
台灣在今年即將進入高齡社會,更將在10年後進入如同日本的「超高齡社會」,在社會系統中首當其衝的,將會是社福與醫療。由衛福部參考日本的「居家醫療照護整合試辦計畫」,就是希望能整合醫療資源,讓更多醫生得以直接到宅為高齡者服務,甚至能做到在病患離開醫院後,以家庭醫師的身份親自與醫院團隊做工作交接,除了能讓醫療品質得以提升,更有機會打破過去民眾為求心安而不斷上大醫院看診、拿藥的醫藥浪費情況。
中部地區的在宅醫療團隊,已有200多名醫師加入,成功服務了超過3,000名病患。更讓人振奮的,則是年輕且身兼「台灣在宅醫療學會」理事長的余尚儒醫師,在加入台東聖母醫院的東河鄉服務團隊後,體驗到台灣巨幅的醫療資源落差,已舉家遷徙到都蘭,並在去年年底成立了實體的「在宅醫療基層診所」。
由他與其他有識醫療人員所成立的「台灣在宅醫療學會」野心很大,舉例來說,他們與台東的晃晃二手書店或其他單位合作,每個月都邀請醫療界講師到台東分享,希望能讓更多在地民眾了解並支持這個「未來醫學」趨勢。其中一位來自日本長野縣的講者北澤彰浩醫師,即提到日本偏鄉的長野縣在「在宅醫療」發展成熟後,不僅成為全世界最長壽的區域,也讓長輩平均臥床年份壓低至2年(台灣為7年),體現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精神。
先別提「在宅醫療」將能省去偏鄉病患與家屬的就醫奔波與高額交通、時間成本,能幫助到最需要幫助的人,不正是身為醫者的最高價值嗎?過去,總有人對生活較為不便的「台東」避之惟恐不及,殊不知道參考日本經驗後,這兒可是最有可能拯救未來台灣醫療的起點,余尚儒醫師的遠見與熱情,將從台東開始點燃。
醫療,應當是場動人的心靈交流
曾到醫院看診過的我們,應該不難有遇上冷冰冰醫師的經歷。除了工時過長的結構性因素外,造成這類情況的主因,其實仍是「溝通技巧」與「是否顧及病人感受」兩點長期在傳統醫學教育裡被忽視的關係。
平心而論,在網路時代中,醫師動不動就被上傳資料或肉搜,還可能因而惹上醫療糾紛,難免造成許多醫師寧願選擇不溝通,從事最保守的治療。這如同貓抓老鼠的戲碼,就在彼此諜對諜的過程中越演越烈。不過,一位名叫黃昭硯的醫師,正努力透過「模擬醫學」來嘗試解決這個窘況。
身為急診專科醫師的他,累積了許多與病患溝通的經驗後,開始走出舒適圈,並努力在教學上帶入這些觀念。本來只是冷冰冰的縫合練習,在他的設計之下,實習醫生們不僅得手忙腳亂挑戰處理各式棘手情況,還要能安定眼前比自己更緊張的病患。在這多一層的關懷與支持下,被穩定的病患往往也成為醫師的正面回饋,讓整個醫療過程更加順利。
不只如此,黃醫師過去一年到台東馬偕醫院支援時,與多位原住民護理師相處,發現她們多半不支持自己的家人從事這份辛苦卻高薪的工作,原因無他,正是護理師並未受到基本的尊重。於是,黃醫師開始透過教學來翻轉這個概念。他要大家知道,每一位醫護人員的角色都是重要的,當醫師沒有護理師的支援,成功的醫療將不復出現。他相信一旦醫師開始尊重護理師,病患與家屬勢必也將做出改變。
為了讓這些觀念讓得以傳播,他除了擔任「台灣急重症模擬醫學會」的副秘長外,更在努力之下成為西部知名教學醫院的教學型主治醫師,持續為更多醫學新秀種下改變的種子。
黃昭硯醫師曾分享,他在台東時曾為一個中輟生包紮械鬥後的傷口,在醫療過程中,他聽了這位隔代教養孩子的辛苦成長故事。待他的奶奶到醫院時,他向前抱了抱她,輕聲地跟她說:「阿嬤!辛苦了!」這一切都看在那位少年眼裡。從這個過程我們不難發現,有時,醫人最重要的不見得是流血的傷口,更是滋潤那需要「愛」的一顆心。
台灣的醫學界,雖處在一片「五大皆空」的隱憂之下,可是這些醫師的人生故事與堅持,卻讓我們看到翻轉醫學界的一線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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