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的教育觀認為,孩子、學生本來就該有說錯話、做錯事的機會,在錯誤中的學習最是珍貴,但到今日,仍有許多長輩會說:「囝仔人,有耳無嘴。」「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這是為什麼呢?
來自中國大陸的公益家寇延丁女士認為,這也許與台灣「從未」走遠的白色恐怖陰影有關。而這衍伸出的「恐懼」,又對我們造成何種深遠的影響呢?
恐懼是什麼?
當台灣媒體洋洋得意的引用美國「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數據,自傲我們為亞洲第二自由的國家,但在英國的經濟學人智庫(EIU)的統計中,台灣卻長久維持在「部分民主(Flawed democracies)」階段,其中拉低平均的指標為「政治參與(Political Participation)」、「政治文化(Political Culture)」,即使在公民課本裡,「民主」與「自由」理當相輔相成,但臺灣卻成為當中的特例──一個擁有極度自由、卻有缺陷的民主國家。
寇延丁女士在2014年因關注香港佔中事件而「被失蹤」了128天,為了讓世界知道,中國當局是怎樣以如同小說《一九八四》的激烈手段對付異議份子,她小心翼翼地將手稿送到台灣,在去年年底出版了《敵人是怎樣煉成的?》一書。已在中國出版多本暢銷書的她,卻驚訝地發現,號稱自由民主的台灣,竟有多家書局因議題敏感、擔心形象而婉拒出版。
這不禁讓人聯想到鄭有傑導演於民國100年拍攝的短片《潛規則》,他諷刺著泰半媒體人前仆後繼地向人民幣靠攏的現象,但,藝術作品不是本來就該不設限嗎?這些人在對「共產黨」的恐懼下放棄了,午夜夢迴時,他們又是怎麼看待自己的呢?
「噤聲」的陰影至今尚存
在台灣,許多人為避免被貼上標籤,對二二八、民主討議題抱持充耳不聞、事不關己的態度。除了證明台灣媒體之劣質、政治環境的不友善外,或許也能進一步解讀為一般人對於「政治」的恐懼。
被貼上標籤又會怎樣呢?對於大部分人真的是會怎樣的,因為二二八、白色恐怖時代,「表達意見」會付出代價的夢魘,已從爺字輩、父字輩,「傳承」到了我們每個人的身上,那個對「參與政治將會付出後果」的「恐懼」,在當代資本主義之下更加放大,深深影響了我們的行為模式。
當我們期待著保有「自由」時,卻不願意為「民主」盡一份心力,這份自由,又有什麼可能會長久呢?
被抹煞的感受教育
回到教育現場,無論是國中、高中課本,雖皆對民主概念做了介紹,不過到了考試時,考題卻永遠集中在複雜的「政治制度」與「選舉制度」上,有人說這是因為選擇題的侷限,還有為了考出鑑別度等等,但我卻認為,這可能正是存在每位教師心中的「恐懼」在作祟。我們都害怕著與學生討論「民主」可能帶來的後果,如此也造成「民主教育」的核心價值淪為空話。
台灣有不少與民主相關的展覽場館,即使不能到現場,但在教師們深度瞭解、準備後,也能在教室中帶給學生體驗的機會。以台北景美人權園區為例,口字型建築物,過去曾是政治犯的地獄,每天當天未亮時,準備被槍決的人,拖著長長的鏈子「鈴~ 鈴~」走向生命的盡頭時,獄警不替他們用鑰匙解開鏈子,反而用鐵鎚將腳鐐、手鐐大力敲開,除了讓伏法的犯人再受苦外,更重要的,是讓那「吭!吭!吭!」的嚇人回音,迴盪在建築物中,一層又一層地堆高每位受刑人心中的恐懼。
「有感」的民主教育,並不是教育部要求繳交的精美教案,而是有賴每位教師以理性的思維、感性的引導,在這過程裡,也許仍會被「恐懼」綁票的人們的質疑,但這溝通、突破的過程,反而也將成為最好的民主示範。
還給學生「感受」的權利吧!唯有當學生深刻感受與體驗,並深刻了解到「民主之得來不易」後,我們才能期待他們會珍惜台灣自由民主的美好。
人人成為積極公民
「參與民主」這詞,已被藍綠的惡鬥抹上爛泥,變成獲得政治利益的同義詞。當一個個過去的革命鬥士、理想主義者,因為絕對權力而絕對腐化時,我們即使靜默,卻共同承擔著後果。
「參與民主」不是個名詞,而是每一個獲得自由權利的人,所必須盡的義務;台灣人稱羨的瑞士「直接民主」,正是一個絕佳範例。
在台灣,除了民主議題,那從沒消逝過的食安危機、受阻的婚姻平權、忽視的勞工權益、到與藍綠政府友好得已持續破壞台灣山林的水泥工廠……,每一個議題,都與我們後代子孫息息相關。只有當我們每一個人,正視並面對過去那共同的傷痛、恐懼時,轉型正義、公共議題才有重新開啟對話、找到共識的可能。
二二八、白色恐怖已成歷史,是時候讓我們面對過去的擔心、受怕,將其昇華為柏拉圖在《理想國》中提及的「怕被更糟糕的人統治」的恐懼,一起成為讓台灣更好的積極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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