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

【投書】殖民情懷總是詩──從寮國看台灣的媚日情結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一個滿臉大鬍子的法國背包客,在悶熱的炙陽下,看起來狼狽的他一走過,竟揚起一股沒洗澡的汗臭味,我注意到他停在寮國旺陽(Vang Vieng)滿街不起眼的某一家旅行社,原來他已繞了多間旅行社,只為找到能省他區區20元新台幣的巴士費用;背包客的口音喚起了老闆的回憶,一句「Etes-vous français?(你是法國人嗎?)」,只見背包客眉毛翹得老高,聲音提高了八度興奮地說:「Oui!(是的!)」老闆立即親暱地拉了椅子要他坐下,喚了一旁的太太去買了幾罐啤酒、幾盤小菜,在店門口開始和他聊起了天,站在旅行社等著法式三明治麵包完成的我,見證了這滑稽卻又神奇的畫面。

殖民宗主國,大大不同

華人常說,羅盤是我們發明的。在明朝,指南針的運用更為普及與精確,明成祖朱棣,接下父親朱元璋的棒子,經歷了靖難之變的他,為了讓世人知道其政權的正統性,以及擺脫陸地雄獅元朝的陰影,派遣鄭和7次下西洋,極盛時期更有超過30國前來朝貢。幾十年後歐洲的地理大發現,也拜羅盤終於開啟。不過同一時間的中國,卻面臨海上倭寇猖獗,一路從鄭和時期之後到清朝,中國史上最有名的鎖國政策──海禁就此展開,沾沾自喜的天國,終也被後起的歐洲人給追上,世界開始流行起強取掠奪的殖民文化。

葡萄牙、西班牙搭上了第一班船,如種馬般的男人們,在尋找貴重金屬的途中,只粗暴地大開殺戒,也將血脈透過各地女子傳了出去,形塑中南美洲整片的拉丁文化;而荷蘭的重商主義,在香料王國印尼留下足跡,華人趁勢成為印尼人與荷蘭人的橋樑,但如同走在弦上的矛盾情緒,終究還是被荷蘭人所犧牲。火山土因亞洲人的血汗,種出了無數的香料,改變了西方人的飲食習慣,但除了幾處堡壘外,荷蘭人卻沒為印尼刻下其他無形的印記。

接替的殖民者英國、法國,最著名的亂鬥場域絕對是「中南半島」,西邊偌大的緬甸與印度,在英國人有條不紊的治理下,出現了一條條的鐵路,但不同發展背景的法治系統,以及硬加諸兩地人民身上,加上為方便治理而刻意挑起的宗教衝突,迄今南亞大陸上仍承受惡果。

遺落在中南半島的法式情懷

中南半島東邊的法國人,也跟英國人沒兩樣,恣意地帶走了越南、柬埔寨、寮國的自然資源,除此之外最大的建樹,就屬那一幢幢拔地而起的法式建築物,從此這三國輪番上演了法國上流社會的文化劇,其中又以寮國的龍坡邦(Luang Probang)最為知名,走在這聯合國世界遺產的城市中,抬起頭,映入眼簾的皆是引發浪漫風情的法式建築,被封為東南亞最美城市實至名歸。

而現任首都永珍,她的名字「Vieng Tiane」是法國人取的,沒有龍坡邦的寮法混搭風情,當局仍硬生生地把法式風格匠氣地套在市區各角落,像是市中心的街道牌模仿巴黎式樣,竟還有座法國人用美軍機場建材所建的凱旋門,從它放射出幾條通往城市各角落的道路,其中最氣派的瀾滄大道(Avenue Lang Xang),就對著寮國總統府。

令人難以置信地,連接寮國這兩大城市的道路,從法國殖民時期就已經爛到現在,幾乎每週都有死亡車禍,更別提連接其他省份的道路,不知道該說法國人是把錢花在刀口上,或是他們純粹就是不願意花心思治理殖民地呢?無論如何,從龍坡邦、永珍到處可見殖民時期或新設的法文招牌,還有一般人民最愛的休閒法式滾球看來,寮國人似乎只記得法國人的美好。

哈日哈到骨子裡的臺灣人

2013年5月,菲律賓官方人員在爭議海域,開槍射殺了台灣的洪姓漁民,引起軒然大波,無論政府或老百姓,把矛頭指向所有的菲律賓人,民粹主義在名嘴的操弄之下,讓來台工作的移工受到波及。

鏡頭來到近日,台灣的漁船在公海被日本強扣,日本人早已忘記前一週熊本地震,台灣「同胞」的慷慨解囊,幾天前網友瘋傳的一張台灣黑熊背著熊本熊的塗鴉畫,此時看起來極為諷刺,相較起行政院發言人孫立群只表示:「要日本好好想想,311時台灣怎麼對待日本的。」國民黨立委林郁方說得直接:「日本只在利益不衝突時才是朋友。」

台灣人對日本與菲律賓事件的態度不同,除了顯示我國人民扭曲的價值觀,長期瞧不起經濟上相對不富裕的東南亞國家外,更能發現台灣人一直以來在日本面前抬不起頭的自卑模樣。

走進台北車站,一間間長得如日本的和菓子、洋菓子店家映入眼簾,他們是時尚的代名詞;搭上新幹線系統的台灣高鐵來到台中,前市長打造的草悟道、秋紅谷,都是濃濃的日本味;而南投的妖怪村、桃太郎村、台南善化的龍貓村,則是直接把台灣的臉給丟了。令人難過的是,我國遊客還是前仆後繼的前往拍照、打卡。

雖說如此,但筆者讀著村上春樹的《身為職業小說家》一書時,看見村上談到他與日本或其他海外讀者的互動,心裡竟也不自覺地吃味起來:「村上不是應該要說『日本』、『台灣』與『海外』讀者們」嗎?」這股對過去殖民者的崇拜、心嚮往之的自卑心情,從前總統李登輝發出驚世駭俗的「日本祖國論」更是無所遁形。

台灣,需要重新找回自己

沒錯,台灣過去是日本的殖民地,日本的富國強兵與高紀律,從明治維新開始就可見一斑,相較起清末的衰敗、國民政府遷台的狼狽,日本絕對值得我們佩服與學習,不過卻不應該像這樣過頭。

寮國在共產黨的治理之下,經濟發展不見起色,不過人民天性善良,在法國人帶入了悠閒的生活方式後,更讓世界各地的遊客,仍能在寮國各角落找到一絲連資本主義化的法國都找不到的慵懶情調,因此寮國迄今仍是許多法語系或歐洲國家青年,在Gap Year時必訪的聖地。

近幾年也在發展觀光的台灣,在一件件負面的新聞事件後,最讓人感到無奈地仍是那虛有其表的日本殼子,不需一時半刻就被人給「看破腳手」。難道只有看起來像從「日本」來的東西,才是台灣能上得了檯面的「好物」嗎?答案是否定的。

台東發現的史前遺址,證明了台灣是南島語系源頭的證據,這正是我們獨步全球,應該更深入研究、包裝、推廣的重點。而在台東市市郊、著名的卑南文化遺址旁,還有一棟日據時代末期的宅邸,近日在非營利組織努力之下,這幢以閩式建築為主題、日式風格為內裝,還裝上當時流行的法式窗櫺的古宅,這就是台灣在歷史脈絡之下,值得我們了解、珍惜與發揚的台灣代表之一。

歷史課本的爭議、國際政治的現實,內憂外患不斷襲來之下,唯有好好認識自己,拋下那些「日本最認真『治理』的殖民地」或「亞洲四小龍」的過眼雲煙或當年勇,在21世紀的今日,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作者為台東縣私立均一高級中學老師,已旅行五十餘國,曾出版書籍《追隨澤木耕太郎的足跡:屬於我的歐亞特急》與《魔幻中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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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商務、國際企業雙碩士,曾於德國、印度、澳洲留學,在近六十國留下足跡。六年多前踏入第一線教育場域,持續以非典型思維,還有一顆百分百熱愛生命的心,陪伴著台灣下一代的希望。

目前遊走於台灣東南、西南部,以大學講師、顧問等方式,持續在中學教育、大學教育、社區大學等領域耕耘著。著有《追隨澤木耕太郎的足跡:屬於我的歐亞特急》、《魔幻中南美》、《學校最該教什麼》,另開《換日線》專欄:Nuevaidee.新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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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遊走於台灣東南、西南部,以大學講師、顧問等方式,持續在中學教育、大學教育、社區大學等領域耕耘著。著有《追隨澤木耕太郎的足跡:屬於我的歐亞特急》、《魔幻中南美》、《學校最該教什麼》,另開《換日線》專欄:Nuevaidee.新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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