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嘗試在雅加達坐火車到萬隆，惡名昭彰的交通狀況，讓我提早到了市中心的甘比爾（Gambir）車站，心裡想著豪華車廂走道第一排應該是靠近放行李的地方，這樣就可以不同擔心行李被人誤拿，也會是第一個下車的人。
我旁邊坐的是一個皮膚黝黑的捲髮年輕人，腳上的球鞋和身上鼓鼓的黑色背包都已經磨得起了毛邊，甚至拉鍊也已經脫線。就在我想著，印尼經濟已經進步到連年輕人都買得起豪華車廂車票的時候，他突然吐出一口道地的英文，客氣的請我站起來，告訴我到萬隆的火車行進的方向是另外一邊。看著他熟練的一踩，一手輕輕一推，火車座椅一下子就轉了180度，然後微笑著請我回座。
這次到雅加達和萬隆，其實是暫時從工作和教學中脫離。他開口之後，我索性把無心閱讀的書籍放到手提包裡，當作認識一個新朋友一樣的和他開始聊天。
原來，他剛從著名的國立萬隆理工學院（ITB）資訊科系（Informatika）畢業，算是印尼的高材生。這趟旅行目的是訪友，因為畢業之後想要出國留學，趁著中間的空檔到萬隆找朋友玩，偶爾回母校拜訪師長。這些我已經很久沒做的事，聽起來真令人羨慕。
「我以為華碩是中國的！」
聽到他說要出國唸書，我覺得很好奇，也很想知道他想去哪裡？是美國嗎？
沒想到他說：是日本。
日本金沢大學有意提供他獎學金，但要他先自費到日本面試，面試之後通過的比例據說很高，所以他打算近期就去。擔任國立大學教授的雙親也會協助這筆旅費。他表示，其實自己負擔得起學費，只是和同學相比，拿到獎學金會讓自己覺得更傑出。
不管是學界還是業界，台灣的資訊科學水準都遠超過印尼，我很好奇的問他：那怎麼不到科技島的台灣唸書？台灣沒有獎學金嗎？
他告訴我，在萬隆理工學院就學的4年期間，他從來沒有聽過、也沒有想過台灣教育的訊息，自然到台灣唸書這件事也從來沒有在他的考量名單裡。若不是我說出來，他還以為自己天天使用的華碩電腦是中國品牌，對於台灣的資訊軟硬體水準更是一無所知。
在目前台灣學校積極搶攻印尼學生的同時，我其實很懷疑為何他沒聽過台灣招生的訊息。但即使我換了幾個方法再三詢問，他還是明確表示，過去4年在學期間，班上同學從來沒人討論過台灣學校，也沒收過台灣招生資訊，沒人到台灣留學，更不知道台灣有雙學位和英語授課，還以為要先學會中文才能來台灣念書。在他班上，有1/3的人要出國留學，而大家討論最多的就是日本。
明明有好的產品，卻沒讓客戶知道
為什麼會選日本？其實有兩個原因。一個是離家近，而另一個是留學日本的資訊豐富，主要是來自系上老師轉發的電子郵件和督促。
印尼父母親其實不喜歡小孩離家太遠，所以很多印尼學生都選擇去新加坡和澳洲，日本也是同樣的道理。我提到台灣之後，他才想到台灣就在日本和印尼的中間，反而離家更近。
至於日本留學的資訊，他說系上不少老師都是留學日本，從大一起，他們就固定收到師長們轉發的日本大學訊息，關心學生的師長甚至會要學生定期上日本大使館網站看最新的獎學金消息。像他在金沢大學的獎學金，就是從日本大使館網站上看到而申請的。在他們班上，還流傳著一個學習人工智慧的優秀學長被日本教授要求留下來、還不斷被日本大公司挖角的故事，也成了他們的期望。
在招生訊息的傳遞上，他認為電子郵件是最有效的方式。在這個每個人都有智慧型手機的時代，所有資料都可以在手機上傳遞和分享，傳統的紙本印刷對他們來講已經很少見了。日本招生時會直接將入學資料用電子方式發給老師，老師再轉發給全班。對老師來講，更多人提供留學資訊給自己學生，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事，而對學生來講，他們也更相信老師發來的訊息。
同學之間互相比較是很正常的，但只要不是全球排行前十名的學校，對印尼人來講讀哪裡其實都差不多。即使要看排行。主要也是美國新聞週刊和英國QS，這兩個排行榜，台灣的學校都可以完勝印尼的大學，這也是我們的優勢，只是很可惜，這一點我們似乎也並沒有很努力的讓印尼學生知道。
從市場和客戶的角度來說，我們是產品供應方，印尼學生則是我們的目標客戶。然而不充足的宣傳，卻讓他們根本看不到我們手中的好產品。
火車逐漸慢了下來，我們知道萬隆站到了。握手道別之際，我才發現還不曉得他的名字，他很爽快的回答：我叫Rossi。感謝Rossi讓我看見了台灣在招生宣傳上的不足，並且提供了吸引他們的好辦法。踏著夕陽的餘暉和愉悅的心情，我坐上朋友的車子，沒入萬隆的車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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