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臉書上看到雨林行動網路的廣告。一隻紅毛猩猩站在已經被砍伐傾倒的樹幹上，無助的阻擋巨大的怪手，試圖保護自己的家園、驅趕入侵的機械怪獸，看了著實令人於心不忍。這也讓我想起印尼棕櫚油的爭議。
英文「CPO」這個縮寫可以代表很多不同意義：產品長（Chief Product Officer）、流程長（Chief Process Officer）、隱私長（Chief Privacy Officer）、原廠認證車（Certified Pre Owned），或半導體界的共同封裝光學元件（Co-Packaged Optics）……但在印尼，一般人直覺想到的會是棕櫚油（Crude Palm Oil），印尼文Minyak Kelapa Sawit。這是一個關係印尼數千萬人、全球數億人口的大產業。
我在台灣成長的過程中，對棕櫚油完全沒有認識，印象只是破壞環境的利益團體和政客。但幾年前親自到棕櫚油主要產地的加里曼丹島旅遊、出差，親眼見到無邊無際的森林在焚燒後冒著濃煙的景象，農民還幫著把樹枝丟進火裡。那片焦黑的殘枝碎葉，讓我彷彿看到台灣中秋節後烤肉架底部的殘渣，只是放大了幾十萬、幾百萬倍，而且永遠無法恢復。
為什麼這麼多人寧可為了利益犧牲自然，然後再花錢到歐美國家旅行，讚賞他們對環境的保護？我將疑問和憤怒發洩在一位身為印尼棕櫚油上市公司總經理的朋友身上，質疑為何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會選擇用這種方式來賺錢？
朋友向我詳述棕櫚油產業的現況，也很客氣的表示，他一年的營業額約莫10多億台幣，在這個產業算是很小的公司，也一直嚴格遵守相關的法律規定，請我不要把每個棕櫚油產業人員都和貪污或違法劃上等號。我看到的焚燒狀況，很可能是整地任務被外包給農民後的結果，民眾在不了解環保、希望快點拿到錢的心態下，選擇用粗暴的方式完成土地清理。當然，有些不肖公司會暗示農民可以這樣做，但就跟每個產業一樣，總有些守法的人、有些違法的人，而後者經常破壞整個產業的形象。
世界經濟地圖中的棕櫚油
在朋友的解釋下，我理解到：棕櫚油產業相當依賴氣候條件。印尼和馬來西亞就因為得天獨厚的穩定氣候，而成為最大的棕櫚油生產區。在印尼，蔬菜油脂的兩大主要原料就是黃豆和棕櫚，當地的葵花籽油、花生油或其他食用油絕大多數是進口的，價格也昂貴許多。一公升棕櫚油在印尼的零售價大約只要台幣16-20元，因為廉價，吸引了喜歡油炸食物的印尼民眾。而在國外，中國和印度是兩個最大的消耗國，歐洲則是因為環保政策，進口棕櫚油製造生質柴油。不過這個技術目前還未能大量發展，印尼自己也還在加強研發中。
然而即使印尼是棕櫚油大國，棕櫚油的國際定價權卻大部分落在馬來西亞手上，跟著國際黃豆價格起伏，而國際黃豆價格則是依據美國農場需求而決定，因為黃豆是最大的飼料來源。也因此，只要芝加哥交易所的價格飆漲，棕櫚油的價格也跟著漲。雖然這幾年印尼成為全球最大的棕櫚油出口國，佔有全球超過40%的產量，印尼政府也一直想擁有國際定價權，這件事到目前卻仍未成真。
至於環保問題呢？朋友承認，種植作物的確需要清空土地，然而歐洲和美國的大城市、農場、大豆田，不也是一樣破壞了原本的自然環境，才造成今天的樣子嗎？只是因為他們開發的時間早，當時還沒有現在的環保觀念。富裕國家以此限制開發較晚的國家尋求經濟發展的機會，又是否合理？
朋友告訴我，凡事總有相對。他們花很多時間精力處理當地居民偷竊、霸占道路要求過路費等事務。棕櫚油產業需要的只有土地，水源來自於雨水、無需特別照料，而且棕櫚樹抗旱、對病蟲害的抵抗力高，土地效益大大高過黃豆與畜牧業。而且，若是極力消滅棕櫚油產業，那只會讓供需失衡、人們更加依賴黃豆，但黃豆又是畜牧業的主要飼料成分，連鎖效應下，反而會讓黃豆、雞蛋、肉品等物資價格同步高漲。
環保與經濟發展，到底如何抉擇？
佐科威總統上任之後，對棕櫚油做了總體管制及規劃，維持目前棕櫚油田的種植面積、不再繼續核發執照，想要在經濟和環境保護之間做到平衡，同時也利用衛星監控冒煙熱源，全力禁止焚燒清空土地的傳統做法，近幾年來成效卓著，之前的霾害也不再傳出。
我幾個月前回台灣的時候，帶著家人到一家連鎖平價鐵板燒享受午餐。我吃著美味的海陸大餐，看著廚師豪邁的在鐵板上倒油，開玩笑的問：你這麼大方，老闆不會要你替他省錢嗎？沒想到廚師笑著回答說：這是棕櫚油，比沙拉油便宜，而且還比較耐高溫，沒關係的！順勢用鐵鏟指著地上大大的棕櫚油鐵罐。原來棕櫚油已經進入台灣的餐飲業，也許我已經不知不覺的吃進很多，只是自己不知道！
和很多人一樣，我享受到了棕櫚油帶來的好處，但我也親眼見過焚燒的森林，也希望經濟發展能改善人民生活。我更希望，享受生活改善的便利之際，還能夠保護環境和野生動物。在嗷嗷待哺的人民和犧牲環境之間該如何抉擇？但願我們能找出更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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