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Wikipedia

為了模里西斯之旅,我預作準備,做了許多研究,瀏覽書籍和保育網站,擬出想要拜訪的地點名單。等我抵達後,一直和國家公園及林務部門的人員混在一起。因為他們有交通工具,曉得植物躲在哪裡,而且還能核發許可證。

此行我最主要的使命就是採集受威脅的植物,並想辦法繁殖。這些通常都是該物種在野外的最後一批植株。我能繁殖出來的每一種新植物,都離存活更近一步。

模里西斯需要保育的植物非常多,而且都非常迫切。我們必須找一個地方著手,所以且讓我們先來看看棕櫚吧。模里西斯有7種棕櫚,其中5種是世界上其他地方沒有的。

身為美食,它們如今面臨浩劫

棕櫚曾經遍布全島,然而當地人很喜歡吃它們的生長點,於是「菜棕櫚」就成為一道很受歡迎的午餐。如今幾乎每一株棕櫚都受到威脅,許多只有靠栽培才能存活。
我去看的第一批棕櫚包括旺氏酒瓶椰子(Hyophorbe vaughanii),曾經有一度,野外只剩下三株。不過,幸好它們產生了少量種子,而且有幾株由苗圃栽培的小樹苗,目前也在自然保護區裡生長茁壯。

另一種棕櫚是在野外瀕危的棍棒椰子(Hyophorbe verschaffeltii),在羅德里格斯島的野外總共只剩下36株,其中只有4株位在略微受到保護的地區。棍棒椰子現在廣泛栽種於全世界以及在該島上,但是這些標本都來自最後那幾棵植株。這趟旅程是大好的機會,讓我回到最原始的植株身邊,採集最老植株的種子,所以DNA也將是最純正的,這會是種子庫所能儲存的最佳種子。

下一個是黃金棕櫚(Latania verschaffeltii),野外大約剩下200個標本。在園藝栽種時,它的俗名叫做黃棕櫚(yellow latan palm),因為幼年時的葉柄是黃色的,而葉子則是黃綠色。然而儘管這種棕櫚數量有200株,但在自然環境下卻幾乎完全沒有產生新的植株,所以模里西斯野生生物基金會和林務局正在栽培苗圃裡生長的小樹苗,地點就在它們原本的家鄉:羅德里格斯島。

地球上最寂寞的棕櫚樹

最悲哀的莫過於苦莖椰子(Hyophorbe amaricaulis)的故事了。全世界只剩下一棵活著的植株,就位在模里西斯的居爾皮普植物園(Curepipe Botanic Gardens)裡;沒人清楚它是給種在那裡,還是原本就長在那裡而保留下來的。這棵樹差不多有12公尺高,樹幹卻相當細,直徑不到20公分。

在模里西斯島和羅德里格斯島的所有植物中,苦莖椰子是我最憂心的一棵,它號稱「地球上最寂寞的棕櫚樹」。

人人都在談論「寂寞的喬治」,牠是加拉巴哥群島最後一隻平塔島象龜,在死前已經孤獨的度過了40個年頭,因為牠是一隻動物,所以大家會提到牠。然而,當這棵棕櫚樹死了,我們會怎麼做?電視和報紙會報導嗎?會有同樣的篇幅嗎?我很懷疑。每當想到這裡,我就覺得一陣反胃。我應該打電話給BBC;我應該去敲邱園園長的辦公室,大聲說:「我們需要補救這種情況,我們必須掏出錢來。」我應該再做多一點。

問題是,世界上有這麼多需要拯救的植物。不論這棵苦莖椰子對我的意義有多重大,我所有的努力和預算不能全花在這一棵植物上。那起碼需要我跑4趟模里西斯,同樣的時間與金錢,可能可以用來搶救50株其他植物。即便這樣想,還是不能令我覺得好過一點。

在這趟旅程裡,我曾探視這株棕櫚好幾次,一方面是因為興趣,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同情。它似乎總是只有3到5片葉子,而且身邊還圍繞著一個鷹架,好讓科學家和園藝專家摘到花朵。

這種狀態曾引發激辯:有人相信鷹架能保護這株棕櫚不致被氣旋刮起的強風吹倒;另外一些人則害怕氣旋來襲時,棕櫚反而可能會被那個架子給砍了頭。不過,危及這株棕櫚生存的主要問題,其實在於它開花時的特性:雄花比雌花早開很久,令它無法傳粉。由於這是最後一株植物標本,它無法靠自己來結種子。

這種植物離滅絕可能只差一場氣旋

2010年4月,我第二度造訪模里西斯島,發現那棵棕櫚結出了一些種子。我要求他們給我幾顆。這有可能是它存活的最後一個機會。與島上的保育機構進行過一番複雜的交涉後,他們終於同意了。

我明確解說我打算怎麼做。我希望在搭機回英國的前一天,切下果實。從枝條上摘下果實時,必須留下一點莖與果實相連,以防外界細菌趁機溜進種子組織,進而汙染了裡面的胚,這樣會害我們無法進行無菌培養。連著一段樹莖的果實在剪下來後,必須放入無菌袋,我會趕緊把它拿到無菌操作臺上(這種裝置能將空氣中的生物都過濾掉,島上只有幾臺),先將種子外部的細菌殺光,然後密封到另一個燒瓶裡,帶上飛回倫敦的班機。

國家公園暨保育局的人員尊重居爾皮普植物園方人士的意見,很仔細聽我解釋,然後開口說道:「不,讓我們來做這些,我們會幫你剪下來。」我必須給他們一個機會。那天我出去採集標本,出門前明確指示應該如何將種子放進餐廳的冰箱,等我回來處理。

那天黃昏,我回來了。我一進門,看到其中一名園藝工人,開心的咀嚼著什麼,然後吐出一些外殼在塑膠袋裡。

他們答應給我5粒種子,袋子裡只有3粒。

「你吃的種子是從哪裡來的?」我問他。

「在這個島上,我們很喜歡吃棕櫚種子。我以前從沒吃過這一種。」他回答道。

我真想掐死他。但是我實在太震驚了,結果只問了:「至少它們味道還不錯吧?」

「才不,它們還沒熟。」他不客氣的答道。

事後我發現有一連串錯誤導致種子沒有受到良好照顧,整個流程裡充滿了誤解。園藝工人大概並不了解這種植物所面臨的困境,他還沒吃午餐,而且本來就很喜歡吃棕櫚種子,然後看到它們在冰箱裡,所以想碰碰運氣。

我們對這件事都覺得很尷尬。結果只剩下3粒種子。另外,關於無菌處理的流程也是一團糟。

等我冷靜下來,理性思考一番後,我明白他們只是很想幫忙,也想盡力把事做好。對於保育這棵棕櫚樹,他們很熱情,想在這場行動裡參一腳。我們學到了教訓。後來,微體繁殖小組儘管盡了全力,終究無法利用剩下的幾顆種子做出什麼,後來它們都死了。

有朝一日,如果我們成功了,將能對此一笑置之──我希望如此。但是這棵棕櫚距離滅絕可能只差一場氣旋。如果這株植物死了,這個物種將永遠消失。雖說只要活著就有希望,但時間快要不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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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植物彌賽亞:從實習生到皇家園藝師拯救世界珍稀植物的保育之旅
作者: 卡洛斯.馬格達勒納(Carlos Magdalena)
譯者:楊玉齡
出版:天下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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