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來印尼沒多久，某一個禮拜五的下午，老婆突然對我說：今天是漢娜（Hana）的17歲生日，我要去同學的聚餐，你幫我把生日紅包給她！說著就出門做頭髮和化妝，留下滿頭霧水的我。
小朋友17歲生日的紅包，要我親自送過去？但因為漢娜的家族是老婆全家人的多年好友，10年前我也跟這個可愛的印尼小女孩見過面，於是擔下了這個送紅包的責任，順便看看她，說句生日快樂。
坐上車，司機開往市中心的方向。我很困惑，怎麼不是去漢娜家裡？司機回答：可是夫人說是喜來登酒店的大宴會廳。看著自己幾天鬍子沒刮，還穿著破牛仔褲和涼鞋的模樣，這樣到五星級酒店不是很不得體嗎？但禮拜五晚上擁擠的交通也容不得我返回，只能硬著頭皮到入口，打算紅包一丟，簽個名就離開。下車前還告訴司機：不要走遠，我幾分鐘就出來！
印尼女生專屬的成年禮，排場堪比婚禮！
在宴會廳門口，可以看到大大的恭賀花牌，這一天還有好幾個女孩子也在舉辦生日派對。老婆包的紅包沉甸甸的，換算成台幣至少有一兩萬。我心想時代真的改變中，一個高中女孩的生日紅包，竟然比一個印尼工人一個月薪水還多！
經過安檢，大宴會廳的入口是一座由各種鮮花配合燈光做成的隧道，旁邊擺滿了漢娜的沙龍照。四個稚氣未脫的小朋友穿著晚禮服，站在貴賓簽到簿後面收取紅包和致贈小伴手禮。漢娜的爸媽站在門口招呼每個賓客，身邊站著一個電視台等級的攝影師，要大家入場前給漢娜講幾句祝賀詞作為紀念。我本來想盡快離開，卻馬上就被手上拿著筆記板、戴著耳機、架勢專業的另一組晚禮服小朋友帶入席，連轉身的機會都沒有。
大宴會廳目測大概可以容納50張桌子，正前方是個T字型的舞台，所有的賓客依照親疏遠近被安排在不同的位置，每一張桌子都以不同的花來命名，例如我坐的這桌就叫水仙花。在最靠近舞台的正前方，則是一張長型家屬專用桌，配合著約十張高過頭的椅背和蕾絲椅罩。整個會場佈置，流程和花費，和一場沒有新郎的婚禮一模一樣。
桌子上除了刀叉碗筷和餐巾之外，還擺了甜點和高腳杯，服務生會詢問你要喝蘇打、茶或水？還有一張印製精美的出菜順序和甜點，和婚禮一樣，各種高級食材一樣也不少。兩個超大投影機放的是為了今天晚上派對拍攝的沙龍照，伴隨著輕音樂和人們嘈雜的交談聲，整個會場顯得熱鬧非常。
和婚禮一樣，延遲一小時開場上菜是很正常的事。見現場大概八成滿了，主持人和大樂隊登場，用超大音量的叫喊聲和音樂宣布派對開始。之後就是一連串的主持人笑話、藝人唱歌，爸爸媽媽上場講話、牧師禱告，大家一起恭賀壽星生日快樂，切蛋糕和敬酒，最後由壽星登場表演。漂亮的漢娜選擇的主題是Cat Walk，也就是伸展台。只見她不斷變換不同的服裝，從街頭風格到成熟端莊都有。每次換裝期間，就是另一組人表演唱歌或跳舞，整個晚會充滿歡樂的青春氣息。
抽出了今晚的機車電視等最大獎之後，也到了結束之際，整個伸展台上站滿了漢娜的同學好友，每個人的服裝都不同，站在正中央的漢娜捧著生日快樂的鮮花，舞台燈投射在她身上，成為全場祝賀的焦點，也向即將離開的來賓致謝。
不過，所謂的結束，那是對大人而言。對這群小朋友來講，大人走了才是狂歡的開始。約莫10點左右，大人們陸續離開宴會廳之際，音樂換成了更年輕的風格，青少年全部擠上伸展台開始搖頭晃腦的跳舞，燈光也配合著忽明忽暗，頭頂上的玻璃球和地球燈，將五顏六色的燈光向四面八方折射。偌大的宴會廳瞬間變成了年輕人的舞廳，在伸展台上不斷的隨著音樂扭動身體，享受當下的快樂氣氛。
我等到其他人紛紛離場之後跟著走出來，在門口遇見致謝握手的漢娜雙親。我隨口問，你們也要上去跳舞嗎？他們聽起來有點疲倦的說，等最後一個朋友走了，就要回家休息了。留在這裡跳舞的漢娜，自然會有司機載她回家！
為什麼是17歲？關於印尼的Sweet 17
後來，我陸陸續續參加了好幾次朋友女兒的17歲生日派對，逐漸知道：參加這種活動，必須當作自己是在參加婚禮，一定要準備紅包和盛裝出席。雖然規模不盡相同，但大家基本上都會在能力範圍之內，辦個最大規模的派對。有人包下了整間餐廳，有的人包下高級飯店的宴會廳，還有人招待所有親朋好友到峇里島一起舉辦派對。印尼父母，不管是平凡還是奢華，總是要在17歲生日這天，替女兒辦個風風光光的派對，留下美麗的回憶。
之前兒子在美國學校的同學妹妹，請了專業攝影團隊拍攝短片，在社群媒體上播放。片中的她在澳洲平原上開著藍寶堅尼跑車，鳥翼般的車門打開之後，她下車對著鏡頭邀請大家來參加她的17歲生日派對。在生日當天，利用不同地區時差，同一天在澳洲、新加坡和印尼舉辦了三場派對，每個來賓無需抽獎，就獲贈最新的蘋果手機，讓她的17歲生日風光到了極點。
但，為什麼是17歲？而不是16歲或18歲？我問了漢娜的父母親和週邊的很多朋友，令我驚訝的是，他們都表示不確定為什麼一定是17歲，只說這是印尼的風俗文化。我還開玩笑的告訴漢娜父母，你們花了超過100萬台幣，然後不知道為什麼？雖然100萬對他們來講不是負擔，但他們還是說：女兒高興就好！
我做了一些調查，後來發現Sweet 17的由來。應該是印尼從尼德蘭（荷蘭）獨立之後，延續下來的風俗。在印尼，17歲就是法定成年年紀，可以領取駕照、身分證和投票選舉。在美國16歲就是法定成年的地區，同樣有16歲的生日派對。不同的是，美國是男女都會舉辦，規格也沒有像印尼這樣龐大或奢華，而印尼的17歲成年生日派對，幾乎是女生專屬。這項風俗也跨越種族，宗教和區域，成為連結印尼民眾的一項共同點，表現的都是父母親愛護女兒的心意，在法律成年當天，替女兒熱熱鬧鬧的舉辦一場慶典。
有的父母告訴我，Sweet 17派對就是告訴其他男孩子，自己的女兒已經長大成人，可以放手來追了！他們也會樂觀其成。印尼父母見到自己女兒成年之後交男朋友，一般是很開放的，雙方都可以大方的以男女朋友的身分到對方家裡。同時，法律上的成年，也宣告了印尼女孩子必須開始負責的面對自己未來的人生。這也是為什麼許多人一滿17歲，高中畢業就開始上班工作，進入職場賺錢、分擔自己弟弟妹妹的學費。這或許也可以解釋為什麼不少在台灣工作的印尼移工，年紀輕輕卻已經有家庭、兒女。因為成年之後成家，在印尼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在印尼生女兒的甜蜜負擔
前不久，漢娜的堂妹Shania也滿17歲了，特別是她剛剛錄取了醫學院，更是喜上加喜。疫情期間，她媽媽大費周章的請了專業化妝師和攝影師，在攝影棚裡記錄下整個過程，為她留下人生的一段美好記錄，不因為疫情而影響這項期待已久的重大時刻。
這一次，我們也獲邀參加派對。她包下了泗水市中心一家叫蘇門答臘的名流餐廳。這家餐廳是一棟荷蘭時代古蹟改建而成，平時就已經很受歡迎，全場包下來不僅難度不低，而且花費不貲。媽媽前前後後花了大半年的時間，從主題設定、聘請化妝師、攝影師、燈光師、調音師、主持人，還要洽詢婚顧公司、制定派對內容流程、訂製禮服、邀請賓客，一直忙到最後一刻，就是為了讓自己心中的公主能夠有個獨特難忘的成年禮。
派對當天晚上，Shania表演的是鋼琴和歌唱，她的父母在整個場地跑東跑西，連吃東西的時間都沒有，就怕出了什麼意外或者招待不周。隔天她告訴我，籌劃這場活動比自己結婚還累，但女兒高興就值得了！
Shania的堂妹也是我女兒的同學，她們兩個人在派對上跑東跑西的自拍，對著手機咯咯笑。回家後我對老婆說，在印尼生女兒還真累，看看Shania的媽媽，為了這個派對忙到瘦了不少，而且她還有另一個小女兒，再不久也要17歲了！老婆意有所指的笑著回答我：印尼女孩子本來就是生出來被人疼的，你到現在還不知道嗎？
女兒參加了第一次的Sweet 17，之後說自己不要成為注目的焦點。但我想，我是否應該也要開始找婚顧來諮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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