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處都貼上大拍賣標誌的印尼商場。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為作者提供。

距離開齋節(Idul Fitri)只剩下倒數幾天,每年這時都是印尼消費力最旺盛的日子。商家顧客個個笑逐顏開,手上提滿了大小不同的購物袋,花錢花得非常開心。而在各個商場,到處都可以見到「THR」這三個大字。

THR是印尼文Tunjangan Hari Raya的縮寫,若直接翻譯成中文,就是「重大假日津貼」。這有點像台灣的年終獎金或新年紅包,唯一不同的是,這是印尼勞工的法定權利,法律上明確規定:雇主必須發放一個月或以上的獎金,讓一般民眾能夠好好享受最重要的假期,發放的時間就在齋戒月期間、開齋節之前(若是基督徒員工則可能在聖誕節前)。若真的無法發放,也必須向所有員工解釋,並取得諒解才行。

對雇主來講,這是每年額外的開銷,而對一般勞工來講,這則是每一年返鄉過節最重要的經濟來源。除了法定的一個月薪水之外,企業主也可能發放其他物品,例如衣服、鞋子、或食物等其他物資,來減輕員工開齋節的負擔。這段時間同時也是公司行號互相致贈禮品的高峰期,尤其對人口中有87.2%穆斯林的印尼來講,這是禮品包裹和運輸公司的超級旺季。

人潮滿滿的商場。

開齋節,一年一度的回鄉時間

對絕大多數的印尼生意人來講,齋戒月雖然白天禁食,可是卻沒有禁止購物。每天傍晚開齋之後,不少人沒有力氣自己煮飯而選擇到購物中心的餐廳開伙,加上購物中心通常選在這時候推出促銷活動和延長營業時間,不管白天或晚上,各大購物中心都擠滿了吃飯購物的人潮。除了手中多了一個月的薪水之外,大家都怕晚了一步,好東西被人搶光了回鄉就沒面子。不管是購物者還是店員,大家都笑容滿面,花錢和收錢刷卡都忙個不停。

為親人挑選禮物,是這段時間最主要的活動。

除了瘋狂購物之外,穆斯林也和台灣新年給紅包的習俗一樣,不同的是,因為綠色是伊斯蘭的代表色,這裡用的是「綠包」。綠包發送的對象是自己年長的父母,小孩子或經濟上比較弱勢的家族成員,這也是伊斯蘭揉合爪哇文化之後互助的實際表現。

印尼有80%的人沒有銀行帳戶,生活中靠的都是現金交易。而為了因應開齋節津貼和現金需求,印尼政府每一年更是早早就準備好了全新的紙鈔來讓人兌換。例如去年就準備了近4千億台幣的全新現鈔,馬路上也到處見到可以更換新鈔的小販。除了人們喜歡新鈔的感覺之外,綠包裡面用新鈔才是尊重人的行為,絕對不能使用破皺的舊鈔。這點和台灣也很接近。

有人會在路上提供新鈔,讓一般人可以免排隊換錢,賺一點蠅頭小利。

幫傭走光了,我們也出國度假吧!

不過,因為到處都充滿了現金,這個時候通常也是犯罪率最高的時候。不少人從銀行領錢出來的時候被尾隨搶劫,或者出門度假被人闖空門等。車禍率也是一樣升高不少。畢竟禁食一天之後,大家都趕著回家或者到購物中心吃飯,身體和情緒控制狀況都不同於以往。這段時間,我通常也要求員工避開傍晚5、6點這段時間在路上,求的就是一個安全。

不少在城市為大家庭工作的傭人司機或保姆,現在都準備回鄉過節,觀光景點的酒店餐廳和航空公司也迎來一年的旺季。除了因為越來越多人選擇坐飛機回鄉,某些都市人也選擇到觀光景點「逃難」──家裡沒幫傭,沒人打理生活啦!配合幫傭的假期,乾脆也讓自己休個假。這就讓這段時間的機票價格上揚不少。

對於工廠或家裡的幫傭司機等,若這段期間要他們不回鄉,一般就要付出比平時多一半的薪水才有人願意留下來。即使如此,還是不少人寧可放棄多50%的錢,也要回家過節,讓全家族知道他現在過得很好很成功,這種衣錦還鄉的心態和其他種族並沒有兩樣。

而因為人力的短缺和額外的加班薪水,讓許多地方消費價格都飆高,要等到假期結束之後,一切才會恢復正常。和台灣不同的是,這裡的計程車倒沒有在開齋節提高起步價格,算是一個小確幸。

半夜十一點,馬路上還是滿滿的車潮。

金流物流豐沛,也考驗老闆的管理能力

今年印尼迎來建國以來最長的開齋節假期,總共有12天的長假。這對旅遊服務業來講是天大的好消息。印度教的峇里島並沒有開齋節的習俗,讓爪哇島上的人過去就很愛「逃難」到這裡,而今年的假又特別長,讓峇里島賺到了更多的觀光財。

不過,對於製造業來講,這12天的長假則是天大的噩耗。不少工廠老闆就搖著頭說:齋戒月的生產力已經降低,12天的假、再加上一個月的THR,這個月等於付了兩個月的薪水卻沒有產出!開齋節之後,子女的學校開學,學費又是另一筆支出,讓很多老闆心疼。

不過,對於善於規劃的老闆來說,每一年的齋戒月和開齋節,就是自己努力實踐財務管理的收穫期。我從不少有經驗的人身上學到這個小技巧。他們告訴我,除了發放薪水之外,每一個月只要多存下12分之一的錢,到了齋戒月的時候,就不會臨時抱怨多了這個重大節日津貼了。不這樣做的話,等於到時候要多拿出一個月的薪水,那當然就會有現金流的問題。

除此之外,另外一項重要的考驗就是庫存管理。齋戒月期間,每天傍晚一開齋,大小餐廳就擠滿了人。因為飢餓的因素,很容易就點了吃不完的東西,每個人的平均消費比平時高,但餐廳的食材也必須準備得比平時多。而在商場裡,更是擋不住這波歡欣購買禮物的氣氛。印尼人是直覺的購物者,擋不住眼睛看到的五顏六色,若你沒有東西拿出來,那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這個大好機會?這個時間觀察網路或實體賣家,最常看到的兩個字就是In Stock,也就是有現貨。因為有經驗的賣家早就在兩個月前開始慢慢增加庫存,伴隨著經濟成長和延長到午夜的購物時段,全部賣光的情況並不少見,讓穆斯林和非穆斯林都能歡度開齋節。

逛街逛到腳痠,在拍賣招牌下休息的四個穆斯林婦女。

啟動消費的力量

那麼,印尼購物者都買了那些東西呢?我觀察了一下:小到餅乾、糖果、點心、新衣服、鞋子、包包,大到手機、金飾、珠寶、汽車等,只要能夠讓他們看起來很成功,很有錢,都是購買的選擇。

印尼人民到底有多少錢可以購物?我粗略的估算了一下,2億6千萬人的人口中,有87.2%的穆斯林,全國有69%的勞動人口,平均國民所得是每一年3,700美金,也就是每個月有308美金。換算下來就是260,000,000(人口數)x 87.2% (穆斯林人口比例)x 69%(勞動人口比例)x $308(平均每月美金薪資)x 29.7(台幣對美金匯率)= 1兆4千3百10億台幣!

這麽一筆龐大的數字,在整個印尼流動,直接促進了經濟活動。THR重大假期津貼的設立,讓整個國家最大的族群直接有感,也讓每一年的經濟能夠重新獲得動力,讓年輕人能夠冒出頭,加速新創事業的前進,對新舊商家來講,這也是每一年佈局的決戰點,每一年都有一個翻身的起始。

今年的THR,不管是網上或實體店面,都是兵家必爭之地,也都忙得不可開交,不管實際經濟數字如何解釋,我還是看到了印尼人購物和打仗一樣,勇往直前,絕不退縮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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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台灣、美國和加拿大求學,現居印尼經商,並於泗水大學擔任講師。

熱情和理性的分析評論,工程師背景的人文基礎。

台灣成長, 從生活,工作和學校來融入所在地,盡一己之力促進台灣和印尼雙向了解,並希望台灣印尼能夠互惠互利,共創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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