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一直不知道如何解決的人生難題嗎?獨立評論邀請到師事法國奧斯卡.伯尼菲哲學諮商的褚士瑩開設哲學諮商專欄。哲學諮商(Philosophical Counseling或稱為Philosophical Practices)並非心理諮商,而是一個1980年代開始新興的應用哲學學派,以忠於蘇格拉底傳統的方法,探討個人,社會,心理層次的問題,更多哲學諮商細節可以參考維基百科。歡迎讀者將自己的問題用300字左右描述,寄到opinion.cw@gmail.com,並在標題註明「哲學諮商室」,我們將會抽出讀者的問題回答。現在就來舉手發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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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每到暑假,我們都會根據法國哲學家奧斯卡.伯尼菲博士發展的兒童哲學系統,在台北跟北京各舉辦一個星期給小學生的邏輯思考夏令營。擔任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哲學顧問的伯尼菲博士相信,每個已經開始語言的孩子,當然就有足夠的心智培養完整的思辨能力。

當我看著這些孩子,一個星期後帶著剛萌芽的思考能力離開時,心裡時常有一個疑惑:這些學會思辨的孩子回到家裡,如果父母並不重視思考,能不能夠得到充分的支持呢?

這個答案,我一直無從知曉。

重視孩子學習思考,但是自己卻不學習思考的父母,會造成一個現象,那就是孩子可以透過思考看懂父母,但是父母卻想不懂孩子,也就是懂思考的孩子,跟父母之間的溝通,變成了單行道。

當然,這樣的溝通,也一定會比原本的順利,因為我們可以教孩子在面對父母時,學會行使「悲憫」(compassion)的能力,雖然這樣可以減少親子的衝突,但是不會增加親子間的理解。

但是如果家長也意識到自己需要學習思考,跟會思考的孩子同步,情況就會完全不同。

比如有一位家長,說自己在跟隨伯尼菲博士學習哲學諮商一年之後,觀察到自己如何因為思考,帶來他與子女之間互動方式的改變。以下是他的自述:

比起說教,更重要的是讓孩子知道如何思考

當我第一次遇到奧斯卡時,我為了生活上的一些事已經煩躁了好一陣子。為了強健自己的心志不受干擾繼續平穩的過日子,原本就很懂得知足惜福感恩的我,更像是強迫洗腦般的不斷告訴自己:『我是一個知足快樂的人,我就是一個知足快樂的人。』直到和奧斯卡進行一次哲學諮商之後,我才知道,原來我以為的那個知足快樂,根本不是我真心認同也願意接受的那個知足快樂,在伴隨著驚訝與喜悅的淚水中,我的人生彷彿重被新啟動了一個按鈕,渴望著改變和如何學習思考。

伯尼菲博士犀利的提問方式,總是讓有困惑的更加困惑,不困惑的也開始疑惑,愛上他的人想緊緊追隨,恨他的人立馬轉身離開。

在學校念的是理工、從小毫無野心、生活跟哲學八竿子沾不上邊的我,開始跟伯尼菲博士上課。除了希望自己可以從胡思亂想「想很多」變成「很會想」之外,也是為了孩子。

隨著孩子的成長,越覺得自己對教養有很深的無力感,哄騙敷衍或威權已經不足以應付他們日常提出的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加上現今台灣的學校教育還固守著幾十年不變的模式讓人無法指望,面對這種現況,除了感慨似乎也別無他法,直到奧斯卡出現,我很清楚知道,學校如果教不了孩子獨立思考判斷的能力,家長必須自己來。

課程結束後,有一回正在念七年級的大兒子跟我說,他班上有位同學很成熟。還沒上課前聽兒子這麼告訴我,我肯定會直覺的說出:「很好啊!你要多跟成熟懂事的同學交朋友!」這種沒經過大腦的話。但是,學習邏輯思考後,我發現我們的對話變得不一樣了。


我:「他做了什麼事讓你覺得他很成熟?」


兒子:「那個某某某都會看很多A書和A片,他常常在班上跟我們說他又看了什麼什麼書和什麼什麼的影片。」


我(很冷靜沒抓狂):「所以,你覺得會看A書和A片是一種成熟的行為嗎?」


兒子:「……。」(思考中,頗有認同的表情,只差沒點頭)

我:「你認為想學當一個成熟的人是看很多A書或是A片嗎?」


兒子:「……。」(再度陷入思考中,略有認同的表情)


我:「如果爸爸在外面一天到晚跟人家聊A片和A書,你會認為爸爸是一個成熟的人嗎?」


兒子:「怎麼可能,當然不是啊!」


我:「如果你想當一個成熟的人,看A片和A書就可以讓你變成熟嗎?」


兒子:「當然不會啊!」


我:「那你還會認為某某某很成熟嗎?」


兒子:「喔! 你去上哲學課以後變厲害了耶,幾句話就把我問倒了。」

是的,雖然我的腦子還是常常卡住,在課堂上也總是不知所云答非所問,好幾次被打趴後都想著乾脆就趴著不要再爬起來了,甚至認為挖洞把自己埋了都比上課被點到名好,但是,挺過一輪又一輪後,我確實覺得自己慢慢的、一點一點的變「厲害」了。

我完全可以想像還沒跟著奧斯卡學思考之前,聽到一個剛滿13歲的孩子說A片A書是成熟的表現,會引發多火爆的親子衝突,但這次我卻在沒有受任何情緒的影響下,一句責難也沒有,不著痕跡的讓孩子自己想清楚成熟與色情的關係。所以學會哲學諮商,學會思考,受益最大的不僅僅是自己本身,也是我的孩子們。
    

走進哲學思辨的世界,就像走進思考的奇幻世界,詭異,困惑又令人驚嘆。我常用小說「魔戒」裡的巫師甘道夫從灰袍進階到白袍的故事勉勵自己,隨然不需經歷水深火熱的考驗,但是在奧斯卡哲學踐行課程這個長滿甜美多汁的果園裡,要有被蟲叮咬被樹枝戳傷的準備,隨著肩頭上的水果籃越來越滿,我也很明白,這摘下來的水果誰也拿不走了。      

讓思考不再只是單行道

當思考在兩代之間,不再是單行道,而是雙向通車,這條思考的公路,就會變得順暢。

當大家都熟稔交通規則、並且知道為什麼要遵守,而且從心底想要遵守時,有紀律的思考,帶來的就不再是限制,而是更大的自由。

當思考的種子,以家庭為單位萌芽的時候,存活長大的機率,就變得更高了。

我衷心期待這一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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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曾在緬甸北部撣邦主持農業轉作計畫近十年。2012年後轉任美國華盛頓特區國際金融組織的專門監察機構BIC(銀行信息中心)緬甸聯絡人,訓練緬甸的公民組織監督世界銀行及其他外國政府對緬甸的貸款及發展計畫。 另除協助多方停戰協商,設計戰後重建之外,也意識到真正的改變必須來自教育,從「學會問對的問題」開始,讓下一代開始接受多元社會,改變衝突的本質,因此從2015年開始,赴法國「哲學諮商學院(IPP)」師事奧斯卡.伯尼菲,學習哲學諮商,並且參與緬甸內戰衝突地區克欽邦少數民族自治區IDP難民營的哲學思考教育,終極目標是鼓勵武裝部隊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打仗?」這個問題,以推動哲學思考為目標的草根哲學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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