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觀察

【哲學諮商室】一次次讓你熱血感動、又讓你心冷失望的慈善計畫:世界上到底有沒有「真正的好人」?

無論是宗教團體,政府援助,或地方自發的計畫,為什麼最後往往讓人失望?要不是發現財力物力分配不當,就是與事實有出入,讓想要「做愛心」的人不免遲疑,世界上到底有沒有真正的好人? 無論是宗教團體,政府援助,或地方自發的計畫,為什麼最後往往讓人失望?要不是發現財力物力分配不當,就是與事實有出入,讓想要「做愛心」的人不免遲疑,世界上到底有沒有真正的好人? 圖片來源:遠山呼喚「群島教育計畫」網站

這一次的哲學諮商室,我們收到的提問是關於「遠山菲律賓群島教育計畫募資」的爭議,以及對於這個慈善計畫的失望。雖然我長年在國際NGO領域工作,並不代表我知道每一個特定計畫的眉角,但我們可以試著從邏輯的角度來思考,思考為什麼公益慈善的人、事、物,無論是宗教團體,政府援助,或地方自發的計畫,最後往往讓人失望?要不是發現財力物力分配不當,就是與事實有出入,讓想要「做愛心」的人不免遲疑,世界上到底有沒有真正的好人?

為什麼公益活動容易讓人失望?

首先,我們思考:為什麼公益活動容易讓人失望?

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我捐的錢用在對的地方嗎?

我們有幫助到真正需要幫助的人嗎?

我怎麼知道慈善行動是改善困境真正的原因呢?

我們常常會以為,慈善行動之所以出問題,都是因為有人在故意「騙」我們。其實社會並沒有那麼黑暗。而是無論如何善良、再怎麼有愛心的人,也會因為受限於對援助的經驗、習慣、技術、趨勢等,不可能也不必要有全知觀點。

比如在2017年,有一位資深的國際NGO工作者也透過專欄,對於「舊鞋救命」在台灣募集二手鞋送往東非的援助行為,提出了跟主流不同的看法;此文一出,在網路上發酵後引起了各界討論,也開始有人表示不再支持這個活動。

在我看來,這些爭議真正重要的,不是誰對誰錯,誰是好人誰是壞人,因為在這個領域20多年的經驗告訴我,「壞人很多」是假的,「好人不小心做了壞事」、或是「壞事發生在好人身上」身上,往往才是真的。

所以真正重要的,是接下來發生在這個計畫組織的事。

爭的從來不是輸贏,而是如何把對的事做好

根據舊鞋救命營運總監Monica在《人本教育札記》390期的說法,那一次議題引發的各種正面與負面爭議與討論,提醒了「舊鞋救命」站在組織的角度,與其將重點放在第一線的物資援助,應該專注在找到「如何能用扶持培力的方式,促使非洲赤貧居民,以他們的文化與資源,導入永續性的概念,讓他們建立屬於自己的社區,進而幫助身旁有需要的族人,更讓我們確定,光用愛心來鼓舞支持者卻欠缺深度的對談,有可能造成侷限了有『愛』的人們對於援助行為的理解及想像。」

接下來的日子,『舊鞋救命』調整自己,在非洲聘顧當地人,訓練他們成為沙蚤醫療團隊的成員。如今在肯亞的基地,已經培力出可以自行運作的沙蚤醫療團隊,成員有當地的社工、護士、司機,他們有能力進入學校教育孩子們衛教知識,還可以有效地追蹤每位病患的就診狀況,用族人們理解的語言,告訴他們該如何預防及治療這個疾病;更重要的是,許多人因著加入這個團隊開始有了穩定的工作,所擁有的收入可以提供家人們過上更好的生活。即便在2021年間,因疫情沒有任何一個國際志工前往的狀況下,團隊仍持續在各處進行沙蚤的治療工作,並且完成了6,000人次的醫療記綠,甚至比有國際志工的協助下,增加了1,000多人。

實際上,在看到這篇文章之前,我在東非工作的朋友,也已經同步告訴我這個計畫如何「華麗變身」,變得更深刻、更美好,更值得參與,而不是走向Monica文章標題「別再幫了,愛心援助根本就是傷害」這樣的失望。

老實說,大概沒有人比我更為「舊鞋救命」的優化而高興,因為當年那個引發這場爭議的「資深國際NGO工作者」,很不巧的就是我本人。我明知會投入慈善領域的,基本上都是「好人」,也知道逆風向提出反對的觀點,可能會對這些好人造成實質或情感上的傷害,但我不能接受「好人做的事」一定就等同於「好事」,也不認為只要是「好事」就不允許被批評,爭的從來就不是輸贏,也不是做對的事,而是如何把對的事做好。看見這6年來組織的變革跟計畫的深化,也讓我當時因為堅持站在不同的立場,承受的言語傷害和壓力,得到了美好的療癒。

我之所以舉出這個例子,是因為我相信「遠山菲律賓群島教育計畫募資」的爭議,也同樣屬於這種好人與好人之間的爭議,而不是好人與壞人、善與惡的格鬥,而理性思辨的態度,也才能幫助遠山,舊鞋救命,以及未來千千萬萬個慈善行動計畫,能做得更深刻、更細緻──當然也包括我經手的每一個計畫。就像尼采說的:「凡殺不死我的,必使我更強大。」(Was mich nicht umbringt, macht mich stärker.)

敬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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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曾在緬甸北部撣邦主持農業轉作計畫近十年。2012年後轉任美國華盛頓特區國際金融組織的專門監察機構BIC(銀行信息中心)緬甸聯絡人,訓練緬甸的公民組織監督世界銀行及其他外國政府對緬甸的貸款及發展計畫。 另除協助多方停戰協商,設計戰後重建之外,也意識到真正的改變必須來自教育,從「學會問對的問題」開始,讓下一代開始接受多元社會,改變衝突的本質,因此從2015年開始,赴法國「哲學諮商學院(IPP)」師事奧斯卡.伯尼菲,學習哲學諮商,並且參與緬甸內戰衝突地區克欽邦少數民族自治區IDP難民營的哲學思考教育,終極目標是鼓勵武裝部隊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打仗?」這個問題,以推動哲學思考為目標的草根哲學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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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曾在緬甸北部撣邦主持農業轉作計畫近十年。2012年後轉任美國華盛頓特區國際金融組織的專門監察機構BIC(銀行信息中心)緬甸聯絡人,訓練緬甸的公民組織監督世界銀行及其他外國政府對緬甸的貸款及發展計畫。 另除協助多方停戰協商,設計戰後重建之外,也意識到真正的改變必須來自教育,從「學會問對的問題」開始,讓下一代開始接受多元社會,改變衝突的本質,因此從2015年開始,赴法國「哲學諮商學院(IPP)」師事奧斯卡.伯尼菲,學習哲學諮商,並且參與緬甸內戰衝突地區克欽邦少數民族自治區IDP難民營的哲學思考教育,終極目標是鼓勵武裝部隊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打仗?」這個問題,以推動哲學思考為目標的草根哲學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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