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工作會不會被AI取代？」自從AI ChatGPT橫空出世之後，許多人開始產生了這樣的擔憂。雖然這也不是第一次、或是第二次人類集體有這種擔憂了，但這一次似乎比1984年好萊塢電影《神通情人夢》（Electric Dreams）問世時，更接近現實。於是我們進行了一次兩天的實體哲學工作坊，特別探討這個問題。
賺錢不是為了求生
在思考我們的工作會不會被人工智慧取代之前，我們必須先思考一個更加本質的問題，那就是「人為什麼要工作？」
這個問題你可能早就想過。最明顯、最多人腦中第一個浮現的答案，就是為了「賺錢」。
很多人以為「賺錢」跟「求生」是一樣的，但仔細想想，就會發現這兩者不能混為一談。為了求生而工作，其實在現代人類社會並不普遍，甚至很極端。過去的時代因為有奴工、童工，這兩種人如果不工作就活不下去，所以有為了求生而工作的樣態。可是在現代社會，除了少數例外，基本上奴隸和童工已經在工作場域上消失了，尤其在家庭觀念強烈、或有良好社會福利制度的國家，一個人不工作，基本上並不會導致無法生存，只是沒有太多現金而已。
除了賺錢，其他「人為什麼要工作」的答案，包括了以下13個：
- 「殺時間」：我們都看過為了打發時間而工作的人，賺錢只是工作的副產品而已。
- 「得到成就感」：能夠有一份工作、被賦予任務，讓我們相信自己是有能力的人。
- 「透過與他人的連結，滿足社交的需求」：有些人上班是為了「交朋友」，很多育兒的母親，離開家去工作並不是為了賺錢，賺來的錢也都給了保母跟交通費，但是選擇去工作，可以滿足跟社會產生連結的心理需要。
- 「找到人生價值」：當我們在工作上被稱讚，甚至得到金錢的報償時，會讓部分人透過外在的肯定找到自己的價值。
- 「玩」：對於喜歡自己工作的人來說，工作就是一種玩樂的方式，讓人樂在其中。
- 「培養耐挫力」：有些人把工作視為對自己的一種修煉，避免自己變成別人或自己心目中的「草莓族」。
- 「符合社會期待」：「成年人就應該上班」這種想法，在前一波日本的不景氣時，曾經創造了一群失業的上班族，每天仍然西裝筆挺出門假裝去上班，不敢對家人坦承真相，因為不工作是不符合社會對成年人、尤其是男性的期待。
- 「維持世界運作」：世界的正常運作需要有人負責，比如維持交通的秩序。警察、消防這些工作的存在，都有利於社會維持正常運轉。
- 「感受退休的『爽』」：如果沒有工作，怎麼能感受到退休的快樂呢？所以為了爽，先受苦是應該的，而且工作越辛苦，退休就會覺得越爽！
- 「獲得特定經驗或技能」：工作會讓我們學習到在學校、生活裡面沒有接觸到的新知識、新技能，以及只有職場才會有的經驗。
- 「達成夢想」：達成夢想的過程，簡單來說，就是「工作」。
- 「憂慮」：有些人雖然經濟游刃有餘，並不缺錢，卻還是繼續工作，擔憂自己一旦停止工作，會老化、會破產、會被遺忘、會被看不起。
- 「回應自己跟別人的內在或外在需求，創造價值」：有些人享受透過工作「無中生有」創造出原本不存在的價值。比如當人類社會沒有醫生時，生病就只能想辦法自癒，或是死亡，但當醫生這份工作出現以後，為人治病，人就不容易死亡了。
有「志工」跟「社會福利」，其實就夠了！
這些價值，真的都需要透過工作才能得到嗎？經過仔細思考，就會發現兩個驚人的事實：
- 「人必須工作賺錢」這個看起來不可動搖的剛性需求，其實在社會福利國家，已經證明不一定是必要的。
- 至於其他13項「人為什麼要工作」的原因，透過從事「志工」的方式，也都可以達成。比如一個想要創造價值的醫生，可以透過體制內醫院的工作來達成，也可以選擇以志工身份參加「無國界醫師」達成。以志工身份擔任醫師，甚至會帶來更高的成就感、創造更多的價值。
如果一個人為了滿足社會期待，認為成年人就應該為了「賺錢」而工作，有些國家甚至會由政府強迫安排就業。為了工作而工作，不但可能賺的錢不多，創造的價值很低，還很可能因此造成身心上的問題，帶來醫療系統的沈重負擔，或社會上的犯罪行為。所以芬蘭的衛生社會福利部就帶動立法，提案試行「無條件基本收入」（universal basic income或unconditional basic income，UBI）政策，認為一個國民如果選擇不工作，也可以透過社會福利支出，發放足夠過良好品質生活的金額，相信這樣的政策可以改進社會安全，尤其是減緩就業上的「刺激政策陷阱」。簡單來說，社會福利支出占GDP比重達31%的芬蘭社會認為，不想工作的人就不要去工作的政策，整體社會成本可能更低。
無條件基本收入並不是我們想像中的「失業救濟金」，而是指國家無條件發給人民生活津貼，作為補充收入或替代工資。這個想法，在近年來歐洲的社會改革運動中，並不是一個偏激的概念。尤其新冠疫情以來，包括加拿大等政府都趁勢付出行動，瑞士也在幾年前，公投表決是否應該每月支付每位成人2,500瑞士法郎（折合82,600台幣）、兒童625瑞士法郎的基本收入。
這些社會福利國家開始考慮無條件保障基本收入，是想讓勞工不必屈就剝削的工作環境，有機會學習轉換更好工作；收入增加，身體更健康，減少國家醫療支出。事實也證明，勞工不會因為有基本收入保障而選擇不工作。不需要為賺錢而工作的人，大多仍會選擇工作，因為他們從事的工作，就會是自己真心喜歡的事。
至於不去工作的人，也可以自由地去追尋自己的夢想，做自己喜歡的事，無論是去學習新事物，從事志工，醞釀創業，甚至只是快樂的活著，讓這個社會充滿更多的活力和創造力。長期來說，創造出來的整體價值可能比讓很多人去做不喜歡的工作更高！
一個不需要讓人為了賺錢而工作的社會，是一個更快樂、更省錢的社會。這個想法乍聽之下似乎荒誕，仔細思考，卻可以是符合邏輯的。
工作真正的目的：回應自己的需求
回頭再來回答「人為什麼要工作？」這個問題，我們發現答案已經改變了。
無論為了賺錢，還是為了其他13個其實做志工也可以滿足的原因，我們可以歸納出人之所以工作的真正目的，其實都指向同一件事：工作是為了「回應自己的需求」。
如果你的工作，是為了回應自己有形、無形的需求而做的，AI 怎麼可能會搶得走呢？
社會福利的概念，其實已經不再只是狹義的金錢補助。我們每一天所使用的手機網路訊號、使用各種安裝有半導體晶片的產品、文化影視藝術作品，都已經像自來水、電力、警察、消防一樣，成了生活中的必需品。所以只要是參與提供這些必需品的工作，就是實質上提供社會福利的工作，只要對這些社會福利的需求存在，這些工作就不會被淘汰。
雖然志工可以做很多事，一定也會有缺口，是志工不願意、或是無法做到的。因此，補足志工缺口的工作，是另外一類不會被時代淘汰的工作。比如像林立青創立的社會企業「友洗社」，雇用無家者、更生人去進行「遺屋整理」的有償業務，在高齡者獨居越來越多的現代社會裡，是一種不會減少只會增加的工作需求，AI 不會做，志工也不想做。這樣的工作怎麼會消失呢？
所以如果你真的擔心自己的工作，未來會被AI 取代、被時代取代，透過哲學思考之後，可以看到兩個清晰的選擇方向：
- 透過工作提供廣義的社會福利。
- 補足志工的缺口。
這兩類工作都可以超越時代、永續存在。當然前提必須是：我們喜歡做這些工作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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