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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克蘭和我們的距離:支持與反對,你的理由是什麼?

我們在俄烏戰爭中,要找到自己與這場戰爭的恰當距離,然後站在這個距離,進行理性思考,找到屬於自己支持或反對的理性原因。 我們在俄烏戰爭中,要找到自己與這場戰爭的恰當距離,然後站在這個距離,進行理性思考,找到屬於自己支持或反對的理性原因。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我的英國長笛家朋友史蒂芬.克拉克在演奏會的前三天,突然在臉書公佈了曲目緊急調整的消息。他的貼文翻譯後大致是這樣的:

親愛的朋友們,

我們很高興看到你們中的許多人,即將參加我們在美國和英國舉行的音樂會巡迴演出。在過去的幾天裡,我們一直在思考、反思和交談,我們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我們不會在這些音樂會上演奏普羅高菲夫長笛奏鳴曲。這不是因為普羅高菲夫是俄羅斯人。而是因為這首奏鳴曲裡面充滿了俄羅斯的軍事主題和侵略性,考慮到現在世界上正在發生的事情,現在演奏這個感覺太敏感和不尊重了。作為音樂家,我們必須跟隨我們的良心和內心。作為歐洲人,我們對烏克蘭和世界正在發生的事情感到震驚和恐懼。我們也想到了我們在俄羅斯的音樂家朋友以及他們此時必須處理的事情。我們有責任做我們認為重要的事情,因此我們感謝您對最後一分鐘更改的支持和理解。

我們希望稍後在更合適的時間,回到這個偉大的作品。但是這次的音樂會,我們將改為演奏 Reinecke(德國作曲家賴內克) 的〈水妖奏鳴曲〉(Undine Sonata),這是長笛曲目中的另一首巨大作品,主題是「愛」。其他演奏日期將保持不變。我們很高興能為您演奏。

自從俄羅斯總統普丁對烏克蘭開始武力集結準備入侵,我相信你跟我一樣,也開始在社群媒體上看到許多朋友們開始各種「支持烏克蘭」和「烏克蘭與我」的作文比賽。

你認為我的長笛家朋友史蒂芬.克拉克,跟你社群媒體上的朋友,在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的事件中,反應有什麼不一樣?既然這是哲學諮商室,所以我們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客氣話就都省略了。

你支持烏克蘭嗎?為什麼?

先說許多把頭像換成烏克蘭國旗,然後心虛的加上「應該是這面旗子沒錯吧?」的人。如果一個人連烏克蘭國旗長什麼樣子都搞不清楚,這樣的人對於烏克蘭與俄羅斯衝突的歷史背景,顯然沒有了解也沒有興趣去了解,所以連人家在衝突什麼都不知道的人,怎麼可能有足夠的基礎,去做出「支持烏克蘭」的理性判斷呢?

我認識的許多台灣人,顯然是將台海情勢,投射進俄羅斯跟烏克蘭的衝突。與其說是真心支持烏克蘭,還不如說是在憂慮自己的未來,說難聽一點,就是「自我中心」罷了,跟支持烏克蘭沒有直接關係。

至於那些突然貼出「我支持烏克蘭」的人,我們應該檢視他們的理由,是否符合理性。如果是因為「瑞莎來自烏克蘭」、「我去的酒吧老闆是烏克蘭人」、「我鄰居是烏克蘭人」,那也未免太可笑,萬一瑞莎來自俄羅斯,你常去的pub酒保是俄羅斯人,鄰居是聖彼得堡移民,難道就要改為支持俄羅斯嗎?

至於那些貼出自己最近去買烏克蘭零食以示支持的就更不用說了。我有一個臉友,哀嚎他辛辛苦苦的烏克蘭零食貼文在臉書消失「被祖」,其實我覺得也是剛好而已,因為這種用買零食、吃零食支持烏克蘭的理由實在太丟人。

畢卡索與他的格爾尼卡

你知道格爾尼卡(Guernica)嗎?格爾尼卡是西班牙一個城市的名字,也是畢卡索最著名的繪畫作品之一。這幅畫的故事是這樣的:

當時西班牙正處在內戰中,納粹德國受西班牙首相弗朗西斯科.佛朗哥(Francisco Franco)之邀,對西班牙第二共和國所轄的格爾尼卡城進行了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地毯式轟炸。當時畢卡索受西班牙第二共和國政府委託(對啦!就是今天的政府委託案),為巴黎世界博覽會的西班牙區畫了這一幅裝飾性的壁畫,作品描繪受炸彈蹂躪之後的格爾尼卡城。這幅畫跟畢卡索色彩豐富的作品很不同,只用了黑色和白色,還有灰色的油漆。畫的中央是一隻死去的馬,和一個提著油燈的婦女。畫面右邊是著火的房子和尖叫的女人。左邊是一隻公牛,一個女人還有她死去的兒子。

圖為格爾尼卡(Guernica),畢卡索最著名的繪畫作品之一。圖片來源:格爾尼卡,公有領域。

據說當時第二次大戰德軍佔領巴黎,畢卡索在畫室內閉門作畫,冬天很冷,德國駐法大使送畢卡索一批燃料,卻被畢卡索拒絕,並回答:「西班牙人是永遠不會感到冷的。」

臨走前大使看到一張格爾尼卡的照片,問畢卡索:「這是您的作品嗎?」

畢卡索回答:「不,這是你們的作品!」

身為西班牙藝術家的畢卡索知道,即使接受委託作畫,但是西班牙的內戰,格爾尼卡城的歷史悲劇,無論如何都不是他的「作品」,對於這場戰爭的是與非,畢卡索選擇保持了理性的距離,內戰的悲劇,不是他可以隨意支持或反對的──即使他自己是西班牙人也不例外。

烏克蘭的內部種族衝突也一樣,支持任何一方,都等於支持對另外一方的血洗。你我真的能夠清楚說明我們宣稱支持的,是一個為何分裂、怎樣分裂的烏克蘭嗎?如果根本不清楚歷史和政治的脈絡,我們憑什麼支持或反對?

找到面對這場戰爭的恰當距離

此時此刻的我,人在泰國,看著遠方的戰爭以超現實的方式展開,我想邀請我們這些既不是俄羅斯人、也不是烏克蘭人的「外人」,一起重新思考這場不是我們的戰爭,跟我們之間合理的距離,畢竟這不是在選擇支持哪一支心愛的足球隊、或是網球選手那種可以憑主觀喜好決定的事。

但是什麼樣的距離才會剛好?

我有一位在法國的哲學夥伴,只是因為說他對於政治沒興趣,批評大家的反應太戲劇化,因此被指責「太疏遠」,反應不當。

同時,泰國和印度的有錢人們,距離又「太接近」了,自從俄羅斯出兵以來,全球金價飆升,結果許多有錢人湧向金店,賣金飾賺價差,發了一筆戰爭財。

像你我這樣的局外人,在沒有足夠背景知識的情況下,對於國際衝突,輕易的選邊站,是否太過自以為是、不符合理性?

那些在這他人的不幸事件中,因為透過黃金交易賺得私利,或者是通告滿檔的媒體名嘴,甚至接受委託作畫的畢卡索,儘管他們的行為並未對當事人造成任何直接傷害,他們是否越界了?

我英國長笛家朋友,對這個問題進行理性思考後,做了他自己可以負責的理性行動,對此我感到尊敬。

我相信對於這場戰爭,俄羅斯總統普丁當然知道他支持出兵的理性原因,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也知道他反抗的理性原因,我英國長笛家朋友當然也找到了他臨時更換曲目的理性原因,但是我呢?我真的知道嗎?

我的責任,是要先找到我與這場戰爭的恰當距離,然後站在這個距離,進行理性思考,找到屬於自己的理性原因,這是我們與普丁、澤倫斯基的共同責任。答應我,烏克蘭零食好不好吃、你喜不喜歡瑞莎,真的不可以拿來當支持烏克蘭的原因,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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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曾在緬甸北部撣邦主持農業轉作計畫近十年。2012年後轉任美國華盛頓特區國際金融組織的專門監察機構BIC(銀行信息中心)緬甸聯絡人,訓練緬甸的公民組織監督世界銀行及其他外國政府對緬甸的貸款及發展計畫。 另除協助多方停戰協商,設計戰後重建之外,也意識到真正的改變必須來自教育,從「學會問對的問題」開始,讓下一代開始接受多元社會,改變衝突的本質,因此從2015年開始,赴法國「哲學諮商學院(IPP)」師事奧斯卡.伯尼菲,學習哲學諮商,並且參與緬甸內戰衝突地區克欽邦少數民族自治區IDP難民營的哲學思考教育,終極目標是鼓勵武裝部隊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打仗?」這個問題,以推動哲學思考為目標的草根哲學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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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曾在緬甸北部撣邦主持農業轉作計畫近十年。2012年後轉任美國華盛頓特區國際金融組織的專門監察機構BIC(銀行信息中心)緬甸聯絡人,訓練緬甸的公民組織監督世界銀行及其他外國政府對緬甸的貸款及發展計畫。 另除協助多方停戰協商,設計戰後重建之外,也意識到真正的改變必須來自教育,從「學會問對的問題」開始,讓下一代開始接受多元社會,改變衝突的本質,因此從2015年開始,赴法國「哲學諮商學院(IPP)」師事奧斯卡.伯尼菲,學習哲學諮商,並且參與緬甸內戰衝突地區克欽邦少數民族自治區IDP難民營的哲學思考教育,終極目標是鼓勵武裝部隊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打仗?」這個問題,以推動哲學思考為目標的草根哲學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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