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觀察

在普吉島沙盒,思考後疫情時代

看到這一年來疫情政策在全世界的變化(以及拒絕變化),讓我清楚意識到真正的「先進」,是學會面對恐懼、學會信任不完美的科學,以及像1億3千年來地球上的螞蟻,隨環境變化時時調整的高度適應力。 看到這一年來疫情政策在全世界的變化(以及拒絕變化),讓我清楚意識到真正的「先進」,是學會面對恐懼、學會信任不完美的科學,以及像1億3千年來地球上的螞蟻,隨環境變化時時調整的高度適應力。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普吉島沙盒」大概是新冠病毒爆發、各國執行各種隔離檢疫政策以來,痛苦指數最低的一種了。島民100%打完疫苗後,讓入境的外國人或泰國人在機場入境接受PCR檢測,再入住合格的飯店隔離,幾小時後,飯店跟旅客都會同步收到檢測結果,如果是陰性,就可以自由的在島內生活。第6天時再進行第二次檢測,如果還是陰性,就會拿到放行證,持有這張證明,可以去泰國任何地方。

今年2月時,我在泰國曼谷也經歷過跟台灣類似的14天飯店隔離,之後到西密蘭(Similan)群島潛水。離開潛水船後,住在島上同一個海邊,同一家旅館,同一個房間。雖然不是家,卻有熟悉舒適的感覺。

疫情期間,我也在疫苗還沒有研發上市之前,入境台灣3次,每次都是14天的居家檢疫加上7天的自主管理。一年多以後,疫苗已經在全世界普及施打,但台灣的隔離檢疫措施,到2022年2月14日之前,仍然是10天隔離飯店加上4天的居家檢疫,之後還有7天的自主管理。這痛苦指數,高到讓我決定暫時不回台灣。

如果在台灣,每週公佈住家大樓的新冠感染人數......

2021年底疫情下的世界,早就已經不是2020年的模樣。現在有疫苗、有新冠專用醫療險,也有更有效的治療方法,世界潮流從澳洲到新加坡,從泰國到歐美,都從防堵疫情追求「清零」,轉變成為務實的與疫情共存。相較之下,這兩年來台灣人的恐懼,讓台灣疫情政策一直處在停滯狀態,很快從相對進步變成相對落後。也或許,早期疫情防堵的成功,讓台灣看不見、也不願意承認新的遊戲規則,從複雜性科學的角度來說,就是所謂的缺乏「適應性智慧」(adaptive intelligence)。

舉例來說,我在曼谷的住家大樓電梯口,每週會公佈本棟新冠感染人數、痊癒、死亡、目前在大樓內、以及大樓外的隔離人數。疫情以來共有6人染疫,全數已康復,目前無人感染,也無人隔離。這種資訊透明的做法,卻引起台灣朋友的反彈:

「這在台灣萬萬不可,鄰居反應會很大!」

「如果在台灣,只會帶來憂慮,不會帶來安心!」

「在台灣這樣做,可能就開始獵巫了……」

這些反應,讓我不禁反思,台灣人到底怎麼了?台灣人知道自己在怕什麼嗎?

其實台灣的離島,大可仿效普吉島沙盒作為入境旅客的隔離地點,讓旅客自由在島內活動,不但能達到隔離的效果,也活化了地方經濟。但話說回來,即使現在台灣要這麼做,也相對遲了,因為全球疫情應變趨勢又已經進入新的階段,11月1日起,泰國進入雙軌制,來自46個國家、打完兩劑疫苗、有新冠醫療險的旅客,進入泰國只需要訂一天隔離旅館,等機場檢驗報告出來確定陰性後,就可以離開,反正錢付了真的不過夜也沒關係;至於不在名單中的國家,則可以繼續使用7天的普吉島沙盒。

看到這一年來疫情政策在全世界的變化(以及拒絕變化),讓我清楚意識到真正的「先進」,不是有錢有購買力,也不是滴水不漏的封閉力,而是學會面對恐懼、學會信任不完美的科學,以及像1億3千年來地球上的螞蟻,隨環境變化時時調整的高度適應力。

關於適應力:我們想要當恐龍,還是螞蟻?

最近,我也做了一份由國際知名的科學與科技公司──德國默克集團(Merck),針對後疫情時代發布的問卷調查。我很驚訝地發現,這9個問題,我都回答了「非常同意」這個答案。

「我妥善地應對了疫情對日常生活的擾亂?」我非常同意。因為我趁這個機會,將原本一直希望能夠從實體移到網路上的工作,順利地轉移到線上。線上工作變成了我新的日常。

「自從疫情開始,我嘗試新事物的動機增加了?」我非常同意。因為全世界封閉邊境很長的時間,喜歡旅行的我,因此花了很多時間在遠離人群的海域潛水,像是柯隆群島、西密蘭群島,這在以前是沒有想過、也不可能做到的事。

「我相信每一次危機都有轉機?」我非常同意。因為我看到全世界的自然環境,在疫情期間減少人類的干擾,得到了難得的喘息機會,空氣更乾淨,噪音也變少了。

「自從疫情開始,我變得更有生產力?」我非常同意。網上的工作讓我大幅減少了花在交通上的時間,減少了四分之三國際之間的移動,可以自由支配的個人時間因此變多了。

「與同事的合作在疫情期間改善了?」我非常同意。理由是留下來繼續在專業領域上耕耘的人,都真心喜歡我們正在做的事情,那些為了一份工作而裝忙的人,基本上都離開了。

「在疫情發生之後,重新評估了自己的職業生涯優先順序?」我非常同意。長久以來一直無法確認NGO組織的發展工作跟哲學踐行,哪一個才是我的重心,但是疫情後,我確認哲學踐行才是我的優先。

至於「好奇心對於個人成長與學習新技能很關鍵」,以及「我在疫情期間的經歷使我更能面對新挑戰」這兩題,我也選擇了非常同意,因為在疫情開始前一年,出於好奇心,已經有意識的將一半的工作嘗試透過網路視訊進行,讓我提早開始尋找、調整遠距工作最好的配方,如果不是如此,可能無法在疫情期間快速轉換工作方式,無縫接軌。

最後一個問題,問到「我對未來充滿信心嗎?」我也非常同意。新冠病毒讓我真正深入去學習複雜性科學(complexity science),了解病毒的運作之後,認識在有疫苗、有口服藥物的後疫情時代,人類大可放下「清零」的執著,用謹慎但是輕鬆的態度學會「與病毒共存」,沒有什麼好「回去」的,這就是新的正常生活。

我們想要當恐龍,還是螞蟻?新冠病毒是瘟疫(pandemic)、還是流行病(epidemic)?這是繼續堅持14天隔離的台灣、21天隔離的香港,在疫情的照妖鏡前,必須捫心自問的問題。

同樣的9個問題,你會怎麼回答?你知道世界上其他人的回答是什麼嗎?好奇的話,也可以點入這個連結作答,看看自己的答案跟世界主流的想法哪些一樣,哪些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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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曾在緬甸北部撣邦主持農業轉作計畫近十年。2012年後轉任美國華盛頓特區國際金融組織的專門監察機構BIC(銀行信息中心)緬甸聯絡人,訓練緬甸的公民組織監督世界銀行及其他外國政府對緬甸的貸款及發展計畫。 另除協助多方停戰協商,設計戰後重建之外,也意識到真正的改變必須來自教育,從「學會問對的問題」開始,讓下一代開始接受多元社會,改變衝突的本質,因此從2015年開始,赴法國「哲學諮商學院(IPP)」師事奧斯卡.伯尼菲,學習哲學諮商,並且參與緬甸內戰衝突地區克欽邦少數民族自治區IDP難民營的哲學思考教育,終極目標是鼓勵武裝部隊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打仗?」這個問題,以推動哲學思考為目標的草根哲學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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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曾在緬甸北部撣邦主持農業轉作計畫近十年。2012年後轉任美國華盛頓特區國際金融組織的專門監察機構BIC(銀行信息中心)緬甸聯絡人,訓練緬甸的公民組織監督世界銀行及其他外國政府對緬甸的貸款及發展計畫。 另除協助多方停戰協商,設計戰後重建之外,也意識到真正的改變必須來自教育,從「學會問對的問題」開始,讓下一代開始接受多元社會,改變衝突的本質,因此從2015年開始,赴法國「哲學諮商學院(IPP)」師事奧斯卡.伯尼菲,學習哲學諮商,並且參與緬甸內戰衝突地區克欽邦少數民族自治區IDP難民營的哲學思考教育,終極目標是鼓勵武裝部隊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打仗?」這個問題,以推動哲學思考為目標的草根哲學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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