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健康

給青少年的四個「轉大人」提問

與其倚賴大人隨心所欲的「批評指教」,青少年不如學會看懂自己的困境,並且通過獨立思考,幫助自己變成真正的大人。 與其倚賴大人隨心所欲的「批評指教」,青少年不如學會看懂自己的困境,並且通過獨立思考,幫助自己變成真正的大人。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如果我們身邊的「大人」已經因為一輩子接受太多的僵化教條,像石頭一樣無法透過學習改變了,青少年要如何幫助自己變成不一樣的「大人2.0」,身段柔軟而充滿適應性智慧,順利滑翔進入未來的世界?

青少年的困境層層相扣,每一個生命在從童年進入青少年階段的時候,已經不可避免地被貼上了「乖」或是「壞」的標籤。面對未知的成年人世界,「乖孩子」因為從小不知抵抗,已經喪失享受生命的活力;「壞孩子」則因為橫衝直撞,被認定是「反社會」、「不受教」。

但是無論「乖」還是「壞」,當社會的價值觀不斷改變,身邊的父母跟長輩用過時的經驗,不能起到有效引導的作用;從來沒有自主學習經驗的傳統老師,無法解釋為什麼要學習,更無法幫助青少年用思考的方式學習。加上青少年從小被要求「聽話」,沒有養成主體性,內在缺乏自信,缺乏足夠的關愛與引導,不知道如何充分表達自己,不懂如何使用社會資源,而陷入「摸著石頭過河」的不安中。

青少年不是謎樣的生物,既不懶惰,也沒有適應社會不良,只是思考僵化的「大人」沒有學會看懂青少年的困境而已。別忘記青少年距離未來比大人更近,與其倚賴大人隨心所欲的「批評指教」,青少年不如學會看懂自己的困境,並且通過獨立思考,幫助自己變成真正的大人。

困境一:面對「出社會」的不安

為什麼人不可以只長大成年,還要「出社會」?到底什麼叫做「出社會」?為了找好工作,所以我應該要多唸書,爭取高學歷嗎?同一份工作,我應該要做一輩子嗎?我未來應該要去上班當員工,還是應該創業當老闆?我的未來,會在從小生長的故鄉度過,還是會老死在遙遠世界的另外一頭?不願意接受大環境的低薪,就表示我是抗壓性不夠高的草莓族嗎?經營自媒體、代購、當直播主、運動員、電競選手、到國外打工度假,這些算是真正的工作還是不務正業?

人生活在社會群體中,工作提供了心理安定與經濟穩定最基礎的保障。但是現代社會的工作,往往工時過長、薪水過低、失業率高、貧富差距大,階級歧視、學歷通貨膨脹而貶值、資訊過多、價值不確定。當工作無法提供心理的安定和經濟的穩定,青少年對未來的成年生活,怎麼會有期待及興趣呢?

所以我們要教會自己學習用批判性思考的方法,拋下人云亦云的刻板印象,從頭想清楚「人為什麼要工作」的問題,來解除害怕「出社會」的魔咒,變成一個可以用價值來決定工作,而不是用工作來定義個人價值的大人。

困境二:面對「關係」的不安

我跟家人的關係好不好?我嚮往什麼樣的人際關係?我認為好的親密關係應該是什麼樣的?這些「好」或是「不好」的認定標準,我知道是怎麼來的嗎?是我自己想的?是受到我的個人經驗影響的?還是社會價值觀幫我決定的?

社會學家相信,失能家庭的孩子會盲目的向外尋求補償,以「人際圈」證明自己,以「談戀愛」找替代關係;經濟匱乏的孩子則早熟,以社會化面具強迫自己老練,以「工作賺錢」為唯一價值。我有沒有想過我的價值觀,可能是被我跟外界的關係形塑的?

每一個人都無可避免的受到原生家庭的滋養,但是也都同時無可避免的受到原生家庭的傷害。在看過2018年獲得金棕櫚獎、是枝裕和執導的《小偷家族》(万引き家族)以後,你認為世界上有任何一個家庭是完全健全的,或是完全失能的嗎?你知道如何決定一個家庭是健全的,還是失能的嗎?

作為一個年輕人,我知不知道如何看待自己的父母?如何看待長期缺席的親子關係?如何看待家庭中的暴力、貧窮、衝突?更重要的是,我如何判斷父母在經營家庭的同時,是否知道他們自己在做什麼?與其將責任一股腦歸咎於外在的關係,我們更應該學會如何向內看清懂「我」和「自己」,透過釐清我與世界的關係,取得對人生的「自主權」。

困境三:面對「身心」的不安

青少年到了青春期為什麼會叛逆?叛逆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嗎?不叛逆、乖乖聽話真的比較好嗎?一個從來沒有叛逆過的人,能夠長大嗎?

就像成鳥跟雛鳥之間有亞成鳥的階段,青春期是人類從童年到成年期的過渡,無論在體格、性徵、內分泌及心理等方面都發生巨大變化,組織器官由稚嫩走向成熟,能力和力量從不足趨向健全和強壯,認知信念及世界觀也趨向固定。

但是你知道,我們現在普遍使用的「青少年」(teenager)這個名詞,在1944年之前根本不存在嗎?青少年這個概念,是當時美國一種行銷手法下的產物,有沒有可能在生物跟科學的定義上,根本沒有「青少年」這回事?青少年為什麼有利於商業行銷?如果沒有青少年,那十多歲的我們,該如何看待自己?

身體跟精神的成熟,怎麼樣才算是同步?社會以為青少年準備好成年社會,只需要學校的「知識教育」,但是為了讓精神成熟,我們有沒有接受同樣重要的「思考訓練」跟「情緒教育」?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中,不同的社會如何幫助青少年的精神成熟?我們知不知道如何在學校、社會沒有教的情況下,幫助自己得到「思考訓練」跟「情緒教育」?

困境四:面對「心靈」的不安

心理學家所說的「自我認同」(self-identity),是在尋找我跟別人不一樣的地方,證明我的特別,還是在尋找跟我一樣的人,讓我有所歸屬?

如果不知道自己是在「求異」還是「求同」,就會面臨所謂自我認同及生涯定位的危機:生活無法順利平靜、關係無法穩定、身體無法維持健康、精神呈現匱乏。不幸的是,我們身邊許多人,即使外表成功、受人尊敬,但是終其一生也沒有辦法認同自己。這是為什麼我們時常會在新聞中看到功成名就的富人、螢光幕前光鮮亮麗的藝人抑鬱而死,甚至走上自殺之路。許多年輕人,也透過割腕、飆車、吸毒、沈醉於物質和性慾,以興奮、痛苦感受活著。我要如何才能避免成為這樣的人?

我要如何對未來產生希望?我要如何做自己,而不是隨波逐流,模仿扮演他人的角色?追根究底,我知道人為什麼要活著嗎?這是終極的哲學問題,透過理性思辨,幫助自己梳理出我活在世界上的意義,心靈就有了一個安穩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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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曾在緬甸北部撣邦主持農業轉作計畫近十年。2012年後轉任美國華盛頓特區國際金融組織的專門監察機構BIC(銀行信息中心)緬甸聯絡人,訓練緬甸的公民組織監督世界銀行及其他外國政府對緬甸的貸款及發展計畫。 另除協助多方停戰協商,設計戰後重建之外,也意識到真正的改變必須來自教育,從「學會問對的問題」開始,讓下一代開始接受多元社會,改變衝突的本質,因此從2015年開始,赴法國「哲學諮商學院(IPP)」師事奧斯卡.伯尼菲,學習哲學諮商,並且參與緬甸內戰衝突地區克欽邦少數民族自治區IDP難民營的哲學思考教育,終極目標是鼓勵武裝部隊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打仗?」這個問題,以推動哲學思考為目標的草根哲學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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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曾在緬甸北部撣邦主持農業轉作計畫近十年。2012年後轉任美國華盛頓特區國際金融組織的專門監察機構BIC(銀行信息中心)緬甸聯絡人,訓練緬甸的公民組織監督世界銀行及其他外國政府對緬甸的貸款及發展計畫。 另除協助多方停戰協商,設計戰後重建之外,也意識到真正的改變必須來自教育,從「學會問對的問題」開始,讓下一代開始接受多元社會,改變衝突的本質,因此從2015年開始,赴法國「哲學諮商學院(IPP)」師事奧斯卡.伯尼菲,學習哲學諮商,並且參與緬甸內戰衝突地區克欽邦少數民族自治區IDP難民營的哲學思考教育,終極目標是鼓勵武裝部隊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打仗?」這個問題,以推動哲學思考為目標的草根哲學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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