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一則新聞，重要卻不顯眼，那就是南極拉森C冰棚（Larsen C Ice Shelf）斷裂了。斷切出來的巨大冰山面積高達6,000平方公里，大約是1/6個台灣的大小，總重量超過1兆公噸。
雖然科學家宣稱，單一冰山斷裂不會對海平面上升造成什麼影響，不需要過度擔心。但冰棚的角色類似汽車煞車掣，可以防止冰河直接流入海洋，卻也是不爭的事實，不能不慎。假如拉森C冰棚阻擋的冰川真的全部流入南冰洋之中，估計將造成全球海平面升高約10厘米。事實上，美國冰川專家穆恩（Twila Moon）相信，南極半島氣候變暖所造成的溫室效應是南極冰棚瓦解的主要原因。
人類共同的危機：全球暖化
如果此一單一事件無法說服全球暖化與冰棚瓦解有直接關聯性，或許我們可以將時間拉長到20年來看。同樣以南極拉森冰棚為例。此一冰棚總共有三塊不同的區域，從北到南依序為：拉森A、拉森B、拉森C。隨著地球䁔化現象加劇，面積最小的拉森A冰棚已於1995年1月崩解消失了；拉森B冰棚也從2002年開始跟著崩解；如今2017年，拉森C冰棚接著斷裂了。
這樣的事件並不尋常。通常情況下，冰棚是以冰山崩裂和冰棚的上下表面融化而失去質量。在全球暖化日漸嚴重下，這三個不同冰棚的接連斷裂、崩解與消失，可以說與地球䁔化與溫室效應完全無關聯性嗎？
近年來的各種大自然極端現象的一再出現，都在在警告著聰明的人類，該是時候正視地球䁔化與溫室效應，不能再溫水煮青蛙了，否則人類極有可能陷入集體滅亡之災。
可悲的是，雖然大自然己釋放出多次的警告訊息，人類的回應仍舊緩慢……。
汽車是導致全球暖化的最大肇因？
究竟該如何有效幫地球降溫，減緩溫室效應呢？科學家指出，減少二氧化碳（CO2）排放量是改善溫室效應最有效與直接的方法。目前全球的二氧化碳正以每年60億噸的速度在增加中，而減少使用石油、天然氣與煤等石化燃料是最具體的行動。其中石油的使用又以汽車為最大宗。故重新設計人們的移動方式，以大眾運輸網路來減少對汽車的依賴，或改以其他綠色運輸或電動車方式來替代，所帶來的效果最大。
但是知易行難。人類的交通習慣與移動行為，的確是不容易改變。因為汽車早已深入現代化城市與日常生活之中，是人類最好的朋友，不能沒有它啊。當人們在享受駕馭汽車的自由快感之時，明明知道會付出極高的能源耗竭與溫室效應代價，但是追求個體的便利、速度與效率是人性，導致人們雖然對總體生態環境造成傷害，卻因為不迫切與沒有直接影響性，對像拉森冰棚斷裂此等大自然警告的回應，常常感到事不關已，形成集體共犯結構。
近代的社會經濟發展史，可以說是一部交通與科技發展史。隨著載具的發達，讓遠距離的空間移動成為可能，不僅擴大了人類經濟活動的範疇與速度，也豐富了生活的多樣性與現代化發展。然而，所有的移動都需要動能、要付出代價。只是人類享受現今大規模自由移動生活的代價不再是自己的「體力」，而是用「腦力」研發如內燃機、航空器、高速鐵路等交通工具，再結合如原油與煤氣等地球天然資源，打造出全球今日的便捷交通移動系統。而其結果，自然是導致地球資源的日漸耗竭、大自然環境逐漸遭受破壞。
「以車為中心」的城市設計隱憂
一般來說，愈先進文明的國家，為了追求自由與現代化舒適生活，會消耗更多的地球資源。汽車便是最明顯的例子。據估計全球至少約有12億輛車，此種靠內燃機推動帶來移動的交通方式，正是消耗地球石油資源的最大殺手。其中，又以美國位居石油消耗國家首位。具體而言，類似美國這種以汽車為中心所設計出的城市與生活的國家，至少有下列四大隱憂：
1.空間的使用與資源的投放：美國約有3.2億人口，據調查美國每1,000人約有797台車，估算下來全美國約有2.5億台各式車輛。如果將美國人的車子加總起來，每小時的總里程數高達3億4千4百萬英里[1]，可以想像美國人對汽油的消耗量有多高。為了讓汽車得以四處移動與停放，政府勢必要興建停車場，在美國人口密集的城市區域，幾乎有高達30%的開放空間被規劃成為汽車停車場 [2]。若將全美國的停車位面積進行加總，幾乎等於德拉瓦州與羅德島兩州土地面積的總合，更不要說為了讓車輛得以安全與順利移動，美國政府投入於道路與交通控制系統建設與維運的驚人費用（全美國的道路總長度約為4,071,000英里）。
2.開車所導致的社會成本與人身安全：以2014年為例，美國當年因為車禍喪生的車下寃魂有35,400人。平均美國每年因為車禍所造成重度受傷與身殘的數字高達250萬人，而輕微受傷的人數更是達430萬人。若換算成金錢，每年因為車禍傷亡事件導致的經濟成本與社會損失高達8,436億美元 [3]。
3.汽車是一種非常沒有效率且自私的交通工具。除了使用車子所造成的巨大社會成本之外，購買車子更是一個十分不明智的投資。如果考量所有成本（包含燃料、保險與折舊等），據報導，在美國平均每位車主擁有一台汽車的年花費金額約12,544美元。買了車子後，約有92%時間都是閒置狀態，平均每周只有開車不到14小時，更不要說還要有專屬車位空間來停放。所以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戲稱：汽車是「世界上利用率最低的資產」。但事實是，即使車子資產如此低，許多美國人都選擇住在城市外圍的郊區，而為了追求生活品質與移動的便利性，每戶家庭平均仍持有2～3台汽車。
4.上述這些都還是未計入燃燒汽油後所造成的社會外部成本。麻省理工學院曾進行過一項研究，估計美國每年約有53,000位國人因為車輛排放的廢氣而早逝，其中包含廢氣所引起的癌症、肺病與哮喘等。更不用說在石油提取、精煉與運輸過程中，間接所衍生的環境、健康與經濟成本。
整體而言，像美國這種高度「以車為中心」進行城市設計的國家，造成「都市蔓延」（urban sprawl）現象，人民為了生活與工作所需的移動，要付出高昂代價，每戶家庭的能源消耗量是歐洲與加拿大的二倍，也大大地威脅了地球生態與人身安全，對總體自然環境與個人健康極不友善。
「用網路取代馬路」的交通創新可能性
而在如今的智慧城市時代，隨者科技的進步，在行動科技、人工智慧與替代能源的大幅突破後，開始有了「用網路取代馬路」的新型態交通可能性，與「以人為中心」的城市設計新想像。其中，又以共享經濟所帶來的交通創新最值得期待。
以美國為例，有一項長期的追踪調查發現，16歲至34歲的美國年輕人在2009年的開車里程數，比2001年減少了23%。研究再進行與其他年齡層族群相對照，發現這一群千禧年出生的年輕人對汽車依賴的下降幅度最大。再往下細究可以發現，年輕年漸漸不依賴汽車的主要原因來自他們善於擁抱資訊軟體（例如叫車App），消除資訊不對稱性，改變了移動方式。這一群年輕人放棄以車為中心的老一代思緒，改以使用Uber、Lyft等叫車或共乘服務，用網路解決交通行動需求，免去買車無效益、停車不方便、保險很昂貴與找路很辛苦等困擾。
可惜的是，過往數十年以來，台灣的交通規劃大都依循美國思維，導致道路建設永遠跟不上車輛成長的速度，步入美國「以車為中心」的城市風貌與交通建設。
事實上，在汽車問世之前，街道主要是設計用來步行的。城市內的用路規則很簡單，就是「行人優先」。例如，歐洲國家在輕軌或電車出現之後，街道大都仍是開放給行人使用，人們看見電車可以隨時跳上去。但是當汽車大舉入侵城市之後，移動效率成為競爭的唯一法則，「人車爭路」的結果就是如今城市內的大多數道路都是為汽車而設計，人被驅逐出馬路，許多街道設計甚至變成不再允許人們徒步行走了。最後，道路大都以汽車為優先，人們走在路上變得愈來愈沒有保障。
「以人為中心」的波特蘭城市規劃經驗
事實上，美國也在開始反思，其中又以波特蘭經驗最為珍貴。傑夫．史貝克（Jeff Speck）是一位著名的城市規劃設計師，長期呼籲美國人應改變居住在城市周圍郊區的生活型態，移入城市內居住，藉此減少對汽車移動的依賴；同時推動改善大眾運輸、用自行車與步行替代汽車，進而降低環境污染、提升生活品質與人們的身體健康。他特別稱讚波特蘭「以人為中心」的城市規劃經驗。
波特蘭於1970年開始推動「都市成長的界限」計畫（Urban Growth Boundary），以界定「都市成長區」（Urban Growth Area），將都市土地的未來開發都限制在這個區域內，藉此讓都市不能無限擴張。
當美國其他城市在大興土木蓋高速公路與一般道路、擴張交通流量時，波特蘭選擇將馬路變窄，推動以電車作為遠距交通主幹線，搭配大舉興建自行車道和改善人行步道環境，做為「到家最後一哩路」的友善設計。經過這幾十年以來的努力，波特蘭市民開車的平均公里數比美國其他城市減少20%、每天開車的哩程數比以前少4英哩，開車時間也比以前少11分鐘。若將上述減省下來的開車時間與成本轉換成經濟效益，約等於波特蘭市民3.5%的國民生產所得（GDP）[4]。
事實上，這些節省下來的交通支出費用，巧妙地產生了以下好處：1.讓市民有更多時間閱讀，波特蘭成為現今全美最多獨立書店的城市；2.讓市民有更多時間從事運動，波特蘭是全美國最喜歡戶外旅行與花費最多時間休閒的城市；3.城市的交通設計，間接改善了波特蘭市民的身體健康狀態；4.波特蘭因為優質的生活環境，意外吸引許多高學歷的千禧世代年輕人來此移居，人口移入總數是美國其他城市平均的5倍，並帶動了青年創業的風潮。
其實美國傳統以車為中心的城市規劃設計，如今己大大降低其城市競爭力，並對生態環境極不友善。在AI興起與共享經濟來臨的年代，交通移動方式將有可能帶來重大的改變。「以人為中心」的智慧城市與低碳運輸勢在必行。唯有將城市從「以車為中心」儘快轉換成為「以人為中心」的道路設計思維，盡可能降低會造成碳排放量的汽車依賴，阻止溫室效應惡化，才能預防下一座冰棚再被斷裂的可能性。
[1] 根據美國聯邦公路管理局（Federal Highway Administration）於2014年12月發佈的《交通趨勢》（Traffic Trends），美國人在2014年的駕駛里程數為3兆156億英哩。依據此一數字換算成每小時里程。
[2] Eran Ben-Joseph, Professor of landscape architecture and ubran design at MIT. and author of Rethinking a Lot: The Design and Culture of Parking, MIT Press, 2012.
[3] Seat Belt Use in 2014-- Overall Results, Traffic Safety Facts, U.S. Department of Transportation, February, 2015. 與 NHTSA Finds Nearly Half of All Drivers Believe Speeding Is a Problem on U.S Roads, National Highway Traffic Safety Administration, December 11, 2013.
[4] 引用自Jeff Speck的Ted演講。
參考資料：
艾德華．休姆斯著，吳煒聲譯：《超負荷時代》，新樂園出版，2017年6月。
林忠欽、黃新薰、黃運貴：〈綠色為底，永續為要──交通運具的節能減碳〉，經濟部能源局，2010年05月能源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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