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中有兩個經典的危機時期:小孩剛出生時,以及意志消沉的中年期。在第一個危機中,你很想靠孩子的出世轉移焦點,希望因此可以不必處理與配偶之間複雜又難搞的關係,盡情享受親子之愛的喜樂。在第二個危機中,正值中年的人很容易被沒有特殊原因的悲傷和不完整的感覺籠罩。時光的飛逝令你心驚,而你也往往將有一大堆缺點、心態負面、愛嘮叨又經常臭臉的配偶視為問題的根源,因為配偶的拖累,使得你無法盡情揮灑人生。
在這些危機時刻,你很容易會退卻,開始與伴侶疏遠。你會開始切割與退縮。你會在外面發展新的興趣,建立新的朋友圈。你開始習慣沒有親密關係的婚姻。有人說,躺在床上的配偶雖然和你只相距一公分,感覺卻像在百萬里之外。你用藥物、烈酒、工作或照顧孩子來占據你的心靈空間,而這個空間原本是被婚姻填滿的。
在俄克拉荷馬的卡梅倫大學任教的塞勒(Joanni L. Sailor)做了一項研究,她和經歷戀情變冷的人進行訪談。她蒐集到的說法證明,當愛的火花熄滅後,那段關係就變得非常駭人:「我們的性行為沒有親吻。我還記得當時我的心裡非常渴望被親吻,但我渴望的對象不是他。」「那種心痛簡直是椎心刺骨。」「我想我大概哭了一整年。」「是的,我的憂鬱是徹底的孤寂造成的。」「我的愛不斷消失;我的心彷彿被他踐踏,而他似乎一點也不在乎。」「我的個性遭到否定……這件事永久改變了我……我有好幾年的時間變成了一個沒有個性的人。」
兩人疏遠之後,你們進入了一個相當可怕的時期,此時婚姻裡的愛似乎已經枯竭。但在許多情況中,愛的餘燼還有些溫度,這個婚姻只是需要雙方鼓起勇氣再次做出承諾。這就是婚姻學程的下一門課:再次承諾的藝術。
再次的承諾
婚姻關係中必然有差異和歧見,但多數時候,那不是婚姻被摧毀的原因。真正的原因在於,我們把歧見變成了爭奪優越感的戰場。問題不在於「我是對的/你是錯的」;而在於「我比你高一等/你比我低一等,我是正直的/你糟透了,我是良善的/你是可鄙的」。原因在於你往往急著採取防衛姿態,宣告你的道德優越性。
要如何再次做出承諾,專家的看法相當一致:不要期待某個終極解決方法可以敉平婚姻中的重大歧見。多做些正面的事,來抵消負面的事。用五個愛的語言淹沒負面的互動:多說肯定的話、為對方服務、送禮物、有品質的相處時光,以及肢體接觸。
再次承諾就是說「我們下午去散個步好嗎?」和「你休息吧,我來吸地板。」當你對某個人做出友好的行為,你就成了良善之人,而且會珍惜這個人。
第二次戀愛
第一次戀愛是香檳。但是當你們經歷了婚姻,經歷了爭吵,經歷了復合,你發現你進入了第二次戀愛,這次的戀愛沒有那麼多的激情,但續航力十足。當兩個人看過彼此最糟的一面,經歷了幾次的原諒和被原諒,對於兩個人能撐下來感到自豪,並因為知道這段婚姻將會延續下去而感到安慰,此時他們就進入了第二次戀愛。你將與這個人共度餘生。這就是你的人生。
第二次戀愛就是第二座山之愛。經歷過第一座山的驚險刺激,以及谷底的磨難之後,你們現在一同來到更廣闊、更無私的人生巔峰。你可能遇過一種老夫妻,他們看起來很像,做出的反應很像,說話的方式也很像。哲學家高茲(André Gorz)給妻子的信中寫道:「你已經82歲了,身高少了6公分,體重只剩下45公斤,但你依然美麗、優雅且充滿魅力。我們已經一起生活了58年,但我愛你更甚以往。」
這種愛能超越生死。心理分析師弗蘭克有一位年長的患者,他一直無法克服喪妻的悲傷。她已經過世兩年,但他的心依然感受到撕裂般的疼痛。到後來,弗蘭克問他,假如先走的人是他,情況會如何?他的妻子會有什麼感覺?
「如果是她,她一定會很痛苦,一定覺得很難熬!」那個人回答。
弗蘭克回應他說:「你看,她沒有受到這種痛苦,因為你的緣故,她才不必受到這種苦。雖然你必須活著為她哀悼,做為代價。」那個人聽了之後,立刻拿起帽子,和弗蘭克握手致意,然後離開了。
在精神淨化的過程中,不斷索求的愛轉化為付出的愛。夫妻雙方都願意為對方做荒唐的事,為對方做出一點道理也沒有的犧牲。在經歷過孩子生病,孩子去上大學帶給他們的焦慮,全家去度假時班機延誤,諸如此類的煩心事之後,他們來到了一個寧靜的幽谷。我們會向結婚50週年的夫妻鼓掌致敬,因為我們知道這是一項成就,雖然他們可能會覺得,這50年過得相當輕鬆愉快。他們的這輩子還沒過完,但此時的他們,可以在某個冬日夜晚偷個閒,把頭靠在一起,一同欣賞壁爐裡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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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第二座山:當世俗成就不再滿足你,你要如何為生命找到意義?
作者:大衛.布魯克斯(David Brooks)
譯者:廖建容
出版:天下文化
出版日期:20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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