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病、抱怨狂、自戀者……或許，那個讓你抓狂的人其實生病了｜莎賓娜．維瑞．封．李蒙（Sabine Wery von Limont）／獨評讀好書

有些人失去了對不同情況做出適當反應的靈活性。他們被行為模式侷限，一方面無法適應環境，另一方面又期望環境能配合他們。但是通常行不通，並常常會替這些人帶來挫折、惱怒和無力感。

如果思考和行為模式太死板，導致和周遭環境經常出現摩擦，心理學家就不會再說這是個性風格，而是人格障礙症。因為特定的特性過分突出了。我們可以想像控制聲音大小的開關，風格的每個細微差異都能發展成心理疾病，但它們其實僅僅是一個風格的極端表現，或是風格的劇烈變形。

很多人都帶有兩三種強勢特性的個人風格，醫生也經常開出人格障礙症的診斷。根據資料顯示，一些研究認為總人口中有8%～12%的人擁有一種人格障礙症。醫學診斷分類系統中一共區分出10種人格障礙症，這裡列出我在診所裡最常看見的幾種類型：

自戀型人格障礙

有自戀型人格障礙症的人會讓人印象深刻。他們通常很有魅力，成為每場派對的焦點，辯才無礙，活潑，迷人又多變。身邊有個自戀的人，在短時間內會讓人覺得亢奮，受到鼓舞。因為他上進有抱負，很有才幹。但是長期來看，情況大多會變得很麻煩。因為他想要為他的付出獲得代價：毫無保留的讚賞。

一個自戀狂對自己的出類拔萃很有自信，他認為自己不一樣，而且要全世界都跟他有相同看法。他覺得自己不可一世的時候，周遭的人想到的卻可能是完全不同的形容詞：傲慢，自戀，自大，自私，自我中心。

自戀狂認為他有權要求受到優待。規則和傳統慣例不適用他，不必遵守。例如在超市排隊有傷他的尊嚴，最前面的位子才是屬於他的。而且無論何時何地都是這樣！他似乎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就算他有問題，那也都是別人的錯。

自戀狂基本上可以分成兩種不同的類型：「玻璃心」，也就是脆弱的自戀狂，和「執著的」自戀狂。看一眼玻璃心自戀狂的外表底下，景象非常悲哀，因為高高在上的裝腔作勢後面是一個受了傷被遺棄的小孩，覺得自己很沒有價值。但是世界上其他人絕對不能知道這件事，所以自戀者處於長期表演的壓力下。在所有患有人格障礙症的人當中，他們的自殺風險最高。

相反經驗會造就執著的自戀狂：需要過分關懷和不停的誇獎。如果父母不斷將孩子高舉到領獎台上，他有可能就留在上面不下來了。想把這種人從高高在上的位置請下來，都會被他們視為生命威脅，並與之對抗。自戀狂若是受到批評或是沒有得到足夠關切，就會傾向於貶抑他人。因為批評動搖他們極大的自我懷疑，所以用大力的反擊來拯救自己。

膽怯逃避和沒自信的人格障礙

具有逃避和沒自信人格障礙症的人，內心世界是絕望的：覺得自己遲鈍笨拙，不吸引人，比大多數人差。他們在團體中常常覺得不自在，因為他們一直認為會遭受拒絕、批評和嘲笑。他們害怕會出醜或是被鄙視。因為內心恐懼如此巨大，從很早就開始逃避那些可能會讓恐懼成真的情況。

他們尋找盡可能不要與人接觸的工作，挑選的任務通常也在能力範圍以下，因為失敗的風險比較小。他們拒絕邀請，避免親密關係，這樣可以不用害怕受到評論，也不會有被拋棄的危險。他們常常這樣為自己的行為辯護：「我完全不適合這樣的場合」、「我沒有什麼好聊的」或者「我是個無聊的人」。

一旦來到人群中，他們拘謹害羞，很快會臉紅，舉止笨拙，因為內心極不舒服，表現怎麼可能會好？很不幸，他們這樣的表現常常也讓預言成真：在宴會上非常侷促不安地站在角落的人，很可能沒有機會改正他的看法。他的看法反而比較容易得到證實：「我一開始就知道沒有人想理我！」有這類型人格的人特別能感知那些證實他們思考模式的資訊。他們一定會避免參加下一場宴會。但是退縮又讓這些人痛苦，卻也別無選擇。雖然逃避社交場合，但是他們對社交接觸、親近和歸屬感有強烈的需求。

做作型人格障礙症

做作型人格障礙症的人有個比較通俗的講法：公主病。雖然沒有實證研究的證實，但是一般多認為女人有這種問題。有這種障礙的人，字典裡沒有「正常」這個詞。他們只會過驚心動魄的日子，就算去藥妝店購物也像是捲進了最刺激的冒險漩渦。

表演型人格的人常用高度情緒、戲劇化和熱情洋溢的言詞描寫經歷，用這個方法吸引觀眾。然後就會引發他們迫切需要的東西：別人的關注。另一條途徑就是外表的裝扮和自我表現。他們常常花費極大心力裝扮自己，穿著性感又風騷，即使他們只是去一下麵包店。

做作型人格的人能迅速結交新朋友，不論是牙醫、銀行職員或是新同事，馬上就能有很好的關係。事實是，他們對關係的感知要比實際關係本身更親密。任何一個來自他人的極小關懷都會馬上被過度詮釋為別人想跟他們建立親密關係的訊號。他們常跟人調情，並且有一大堆驚人故事可供編撰，他們覺得最開心的時候，就是找到忠實傾聽的觀眾。但是就算他們興高采烈出現，高昂的情緒也不會持續太久：做作型人格的情緒變化很大。

他們沒有活在自己的腦袋裡，而是活在評論他們的人的腦袋裡。他們不斷跟人接觸，就是不跟自己接觸。他們有強烈需求，想在別人的生活裡扮演一個重要角色，卻幾乎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喜歡什麼，有什麼感覺。自己獨處時就不知道該做什麼，覺得非常無聊。派對，購物和與朋友聚會是填滿內心空虛的歡樂節目。

這樣行為舉止的人常常在童年就已經發展出這些策略。他們時常面對空虛，覺得自己不受重視或是被拋棄。為了讓這些重要需求得到一點滿足，他們扮演小丑，編故事，或是用特別的行為來吸引別人注意。他們堅信，必須積極運用特定手段來製造自己的重要性和得到別人的重視。他們的思維總是繞著一個想法：我現在是最重要的人嗎？別人有沒有充分重視我？我得到足夠的關注嗎？別人有沒有注意聽我說話？我好看嗎？他們的口頭禪是：「我必須一直表現出最佳的一面讓人刮目相看，讓人忘不了我。」他們是如此深入角色，以至於根本無法認清並執行最重要的角色：自己。

否定型人格障礙症

每個人都有情緒不好的時候，批評別人和集體抱怨外在環境是社會的黏著劑。但是具有反社會人格障礙症的人的生活中只有批評。他們悶悶不樂，喜歡找人吵架，抱怨自己不受人重視，或是被人誤會，他們認為全世界都反對他們。所以也不意外，他們很快就會嫉妒和討厭生活上看起來比較幸福的人。鄰居擁有比較大台的車，比較漂亮的房子，他們覺得很不公平。感覺上自己只會遇到不好的事，所以常常抱怨，什麼都抱怨。

他們的怒氣通常是針對上級。有這種人格的人堅信，大部分的上司、老師、講師或是其他位階較高的人其實都很無能。所以他們常常拒絕完成社會或是工作上的任務，但不是直接反抗，而是被動地攻擊，例如非常緩慢或是草率地執行一項任務，或乾脆忘掉不想做的工作。他們通常也不直接表達不滿和憤怒，而是間接透過拒絕、違抗和執拗。所以這種人格障礙症也多被稱為「消極攻擊型人格障礙症」。

這種障礙的病人在生命中有多次被嚴重侵犯個人界線的經歷。他們的父母過度干預，監視和限制他們。他們閱讀孩子的日記或信件，暗中監視活動，或者用其他方式侵犯他們的隱私。這樣獲取的消息（出於父母自認為好的教育理由）常常用來對付孩子，貶抑，侮辱，或是讓他們出醜，特別容易嚴重傷害孩子的心靈，因為這樣剝奪了人類對自主權的需求。因為孩子還沒有能力（通常也沒有機會）適當表達出侵犯個人界線的憤怒，之後便常用消極反抗、拒絕態度、憤世嫉俗，或是貶抑對方的方式表達自己。

病患不想再經歷受貶抑的感覺，所以對所有會引起這種感覺的事超級敏感。他們很有可能把對他們的極小要求都當成自主權的侵犯，並採取抗拒態度。另一個被他們內化的基模是：「我受到不公平待遇。」所以也不願意看到別人享受似乎是輕而易舉得來的東西。

邊緣型人格障礙症

腦科研究和心理學合作越密切，邊緣型人格障礙症的歸類也就有越大的轉變。帶有這類型障礙的病人遊走在情緒邊緣上；多年來被視為典型的人格障礙症，但是有些作者不再主張這樣的看法。過去這段時間，心理學轉而將它們視為所謂的「混合型人格障礙症」，換句話說，不是從一個人的基本信念和行為策略發展出來的障礙，而是出自神經生物學和行為的混合物。

也許其他的人格障礙症也是這樣，只是具有膽怯逃避型風格的人，他們的腦很少接受神經科學的檢查。但是針對邊緣型人格障礙症的病人有過無數的研究，這些研究清楚地指出，這些人的腦的工作方式很特別，尤其是負責評估負面影像、文字和人臉的大腦區塊反應比一般人強烈。他們的血清素系統也常常起變化，前額葉皮質的活動力不強，這兩個系統原本扮演調節情緒的關鍵角色。這或許能說明為何病人的情緒這麼極端。

病人的典型特徵是極端恐懼被拒絕或是被拋棄。不只我的一個病人是如此，而是大部分邊緣型人格的病人都是如此。這也符合顯像技術的結果：這些人的腦真的對別人的排斥有比較激烈的反應，即使情況是無害的，他們也會拉警報。邊緣型人格會把原本中性或是開心的表情詮釋為生氣或是悲傷，而且會很快把別人的情緒表達當作是針對自己，就算其實跟他們沒有半點關係。

只要有一點小事就能引起他們很深的恐懼、罪惡感、羞恥、憤怒，或是對自己強烈的恨意。所有情緒會重疊在一起，然後互相強化。情緒不穩定的病人因此變得極端，無法真正釐清同時席捲而來的任何一種感覺，陷入混亂的緊張狀態，在不少情況下，這種緊張狀態會以生理疼痛的形式替自己從身體上找出路。除此之外，他們多半沒有能力處理這種狀況。

在跟別人打交道的時候，評估和控制自己的情緒很重要。我們通常能決定某人能不能太靠近，或者如果我們願意，也能左右如何能贏得更多的親密距離。我們解決衝突，並且努力克服失望和拒絕。但是所有這些情況一直超越邊緣型人格病人的能力極限。威脅要自殺或是重複自殺行為、自殘、濫用酒精和毒品、毫無節制大吃大喝，或是跟陌生人從事危險放縱的性行為，常常是想要模糊或是轉移情緒所做的補償。

因為病人周遭的人通常已經不太能理解引爆情況的原因，面對病人的反應更是不知所措和無能為力。病人周圍的人通常受到很大的痛苦。每個親近他們的人有時候被病人極端理想化，下一次又被看得一文不值。態度轉變可以出現在短短幾分鐘內。

除此之外，邊緣型人格的病人還有一種名為「關係測試」的行為傾向：他們不斷考驗關係對象，尤其是伴侶。例如一個女病人知道男友要跟求學時期的老朋友見面，並且已經期待許久。她會問：「你今天留在這裡嗎？我不太舒服。」她男友不斷要面對道德上的馬里亞納海溝。「如果他決定跟老朋友見面，就表示他在反對我。」接下來的衝突就跟她的情緒一樣專斷。個人的價值大都被拿來當賭注，然後自我懷疑快速膨脹，產生無助感、憤怒和悲傷。最後只有斷絕往來才能讓他們得到一點掌控情況的感覺。邊緣型人格的病人原本想藉此懲罰對方，最後傷害到的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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