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pexels

關於低落心情的成因,壓力事件固然重要,卻還無法完全解釋我們想要知道的一切。很顯然,即便是面對同樣的事件,人的情感反應也會有實質差異。工人收到工廠關閉而被解雇的通知時,有些人反應平靜,只會感受到短暫的苦惱;有些人則很震驚,並且陷入長期的憂鬱和焦慮。

針對災難事件(例如2001年的美國911事件)的系統性研究強烈證實,個體的差異非常重要。攻擊事件發生一個月後,9月11日那天住在曼哈頓下城區的居民有11%罹患了重度憂鬱症;另有一部分產生了較輕微的憂鬱症症狀;但還是有一些人完全沒受到影響,生活情形與9月10日相同。

愈來愈多的個人性格研究顯示,人的情感反應性在年幼時就看得出來,甚至是嬰兒時期。傑羅姆.凱根(Jerome Kagan)數十年的研究指出,有些9個月大的嬰兒會對各式各樣可能具有危險性的情勢產生相當連貫且強烈的懼怕反應,例如有人拿陌生的玩具機器人逗他們,或者有人要他們喝下不明的液體;同時也有部分9個月大的嬰兒對這些情勢始終沒有表現出懼怕。在這麼小的年紀就顯現出來的性格差異,基本上很可能是由基因控制的。

然而,人類誕生時為何會有這麼多不同的性格,我們並沒有一個全面性的優秀理論。從演化淘汰的角度來看,只有在不會造成系統性的繁衍不利因素時,性格的變異才會被保留在基因庫中。我們可以推論,各樣不同的性格──從最羞怯的壁花到舞會中眾所矚目的焦點──代表著許多種生存方式。

沒有所謂「最好的一種性格」

這一點可用蚱蜢與螞蟻的故事來說明。寓言中的蚱蜢整個溫暖的夏天都在唱歌,螞蟻則沒有時間在陽光下享樂,而是努力為冬天囤積食物。想想看,蚱蜢的性格和螞蟻的性格,哪一個比較好?

如果你有仔細閱讀前面的內容,你就會留意到,幾乎每一種特徵都會有潛在的適應成本和優勢,並且明白看出這個問題有陷阱。在資源豐富的時期,像蚱蜢那種性格的人會過得很好。但是若缺乏物資的話,像螞蟻那樣的人可能就有優勢了。我寧可當一隻螞蟻,即便在其他季節都得不斷操心,也要在冬天活下去。歷史上,我們祖先的生活環境有時很富足,有時很艱困,其多樣變化已經足以在基因庫裡留下許多空間,讓兩種性格的動物並存。

演化生物學家大衛.斯隆.威爾森(David Sloan Wilson)的實驗也證實,沒有所謂「最好的一種性格」。在某一個操作條件下,威爾森將金屬陷阱丟進內有駝背太陽魚的水池中。池裡的魚有一群比較大膽,展現出調查新奇物體的興趣。這個舉動實在很笨,因為牠們立刻就被捉住了;如果威爾森博士是真正的掠食者,這群魚的基因就會滅亡。另一群魚非常謹慎,和陷阱保持距離;牠們沒有被捉起來。這個操作條件對謹慎的魚比較有利。

在一個後來的操作條件下,所有的魚都被撈起來,移入一個新環境,然後仔細加以觀察。之前謹慎的魚在適應新環境上遇到很大的困難。牠們開始進食的時間比那些大膽的同伴來得晚,多花了5天才開口吃飼料。這個情況對大膽的魚生存比較有利。

憂鬱的基因,可能為了某些原因被演化保留下來

從這個角度去看性格多樣性的好處,讓我們知道有些人(說不定是很多人)天生性格比較憂鬱,自然有其原因。最重要、被研究得最透徹的憂鬱型人格特徵,就是神經質(neuroticism)。高度神經質的人較容易產生焦慮和其他負面情緒(例如導演伍迪.艾倫)。在對壓力做出回應時,心煩意亂的狀況也比較強烈,無論壓力是來自突然失業還是恐怖攻擊。

有強大的證據能證明,神經質的性格讓人較常遇到情緒低落期,以及較嚴重且持久的憂鬱期。大量資料指出,高度神經質的人就像寓言故事中的螞蟻,總是為將來可能會、也可能不會發生的壞事感到擔憂,而且對威脅也比較警戒,即便是遠處的、隱藏的,或者細微的威脅也一樣。這些能力相當有用,所以會造成神經質性格的基因在人類當中留存了下來。儘管它們可能包含其他代價,例如罹患胃潰瘍或高血壓等壓力相關疾病的風險較高。醞釀出憂鬱症的性格就和憂鬱症本身一樣,不完全是好事,也不全然是壞事。

醞釀低落心情的日常作息

當然,情感所關乎的是世俗的一切。日常作息──如何運用時間、如何照顧身體和心靈──持續不斷地形塑我們的情感,對於低落心情是否會長期持續,也可能有很大的影響。用來培養身心健全的日常作息可以提升情緒,但其他與現代生活交織在一起的日常作息若與演化規則極度不符,就有可能釀成低落的心情。我們最熟悉的慣例當中,有許多看來幾乎就像是特意為了破壞情感系統存在的。

每天接受日照的時間長短,是影響情感的作息之一。畢竟情感是在地球自轉、24小時晝夜循環的背景下演化出來的。人類是日行性動物,所以找到食物及其他獎賞的最佳時機就是白晝(想想辨識可食用莓果和追蹤猛獁象會遇到的挑戰吧)。因此,我們在白晝時才會比較警戒。有一些臨床上很嚴重的低落心情,是季節轉換後日照時間變短所引起的,這個現象與日照與心情之間的連結相符。季節性情感失調(season affective disorder)是情感疾患的一種亞型,這種病的首次發作通常出現在冬天。

我們對室內光線新產生的依賴,成功把大多數人變成了窩在室內的動物。人造光遠比日光微弱,而且帶給情感的好處也遠比日光少。聖地牙哥是全美陽光最充足的城市之一,研究人員讓當地成人戴上測量日光曝曬程度與時間的裝置,結果發現平均一個人一天受到日光曝曬的時間只有58分鐘。此外,在每日例行生活中接受較少日光曝曬的人,回報的憂鬱症症狀比較多。

人工照明將我們從日夜循環中解放的同時,也開啟了夜班工作的大門,擾亂了人體的晝夜節律。電力造就人類的夜間作息,打斷了休息。美國有大約6成的成人睡前會固定在臥房裡看電視,這項刺激與睡眠爭搶時間,甚至取而代之。大量的電子設備――智慧型手機、筆記型電腦、平板電腦――帶來了混亂無序的刺激活動,而這些活動一直到了深夜,也還會占用我們的精神。2011年美國睡眠調查的受訪者中,95%說他們每週至少有幾天晚上會於睡前在臥房中使用某種電子設備。1成的美國人表示自己每週至少有幾天晚上會被電話、簡訊或電子郵件吵醒。難怪有3成的美國人會失眠!

任何曾經嘗試過熬夜的人,都可以預料到在控制環境下針對睡眠不足進行研究得到的結果:即便只有一個晚上睡眠不足,心情也會變低落。此外,試驗性地短暫限制睡眠也會導致身體產生某些與憂鬱症極為相似的變化。仔細思考睡眠不足的後果,是很重要的事;現在睡眠不足的人口規模非常大:13到64歲的美國人當中,超過4成說自己在平日夜晚極少、或者從來沒有睡好過,另外,1/3的青年應該長期以來都有部分睡眠剝奪的問題。過去一個世紀以來,每人每晚的平均睡眠時間減少了。1910年時,美國人平均一晚大約睡9個小時;到了2002年,平均值已經降為7小時。

如此一來,心情低落之謎的解答便有部分存在於現代人的生活作息,包括日照與休息愈來愈少、違反人體自然節律的活動愈來愈多。此外,雖然我們把事件、性格和日常作息分開來討論,這些因素卻可以交錯影響。一個天生有憂鬱傾向的男人被困在夜班工作的生活中;一個新手媽媽跟有家暴行為的丈夫大吼大吵,還為了照顧因疝氣而腹痛的雙胞胎嬰兒而睡眠不足。在這樣的有利環境下,我們可以預料憂鬱症會發展得很快。

     

好書推薦:

書名:憂鬱的演化:人類的情緒本能如何走向現代失能病症
作者: 強納森.羅騰伯格( Jonathan Rottenberg
譯者:向淑容
出版:左岸文化
出版時間:2018/01

瀏覽次數:3491

編輯推薦

延伸閱讀

「獨立評論@天下」提醒您:
1.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2.發言時彼此尊重,若涉及個人隱私、人身攻擊、族群歧視等狀況,本站將移除留言。
3.轉載文圖請註明出處;一文多貼將隱藏資訊;廣告垃圾留言一律移除。
4.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