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生存的十二條法則》書中的第8條法則。作者喬登．彼得森（Jordan B. Peterson）從小就相當關心弱勢，年輕時曾參與NDP，那是加拿大偏左翼的政黨，也曾經讀過政治學，然而當他想到人們竟為了「各種主義」而多次準備用原子彈互相毀滅，他陷入了焦慮。他很想知道人為什麼可以這麼邪惡。他在許多心理治療學派中找到了解答，其中榮格談人性給了他許多啟發，之後他也花更多時間研究各種「極權」與「人性的邪惡」。
在分享本書心得之前，有兩個提醒。第一是作者的法則不像法條，讀起來或許沒有很權威，比較像是「規勸」，是作者分享他的經歷，他對生命的體驗與知識，希望讀者參考之後人生或許就不用白走很多路。第二個，你會發現這12條法則似乎都有關聯，實際生活原本就很複雜，我們很難完全掌握所有面向、觀點，也無法將各個面向完全切割開來。我們常有的錯誤就是掌握某一個面向就以為完全了解了生命，而讓狀況更惡化的是，我們還強迫別人接受這個觀點。作者為一個法則盡量提供多面向的觀點，同時又融入自己的經驗來規勸讀者。
是謊言，塑造了那個不真實的自己
為什麼要「說實話，或至少不要說謊」？作者從兩段極重要的話出發，一段是：「阿德勒相信是謊言滋長了病症。榮格認為他的病患深受道德問題所苦，而這樣的問題是肇因於虛偽不實。」另一段是：「弗蘭克得出一個類似的社會心理結論：虛假、非本真的個人存在是社會極權主義的前兆。」
先從阿德勒學派可能有的觀點來看。我們可能都聽過《被討厭的勇氣》，這本書的作者是個害怕被討厭的人，而理解阿德勒讓他接受被討厭。但實際上阿德勒講的是面對生命的勇氣，所以我們當中有些人需要的可能是「被愛」的勇氣。我們生命中有各種恐懼或不願面對的挑戰。若想想我們為什麼說謊，往往是缺乏勇氣去面對。或許從阿德勒學派來看作者的「說實話，或至少不要說謊」，就是鼓勵我們選擇長勇氣，但是如果勇氣還沒長出來，至少不要讓謊言變大，因為謊言一變大，未來就需要更多的勇氣去面對。
從榮格學派幾個概念來看，一個人的心理世界有很多部分。自己知道的自我是ego，在無意識裡有個更浩大與智慧的我是本我self，面對外在世界有個面具persona，被忽略或沒注意到的是陰影shadow。我們面對外面的世界難免會有面具，但是要留意這是什麼樣的面具。假如我們習慣用謊言當面具，那所造成的陰影會是什麼樣子？現在我們常見的就是會覺得別人都不懂我，畢竟真實的自己被謊言隔絕了。同時，我們往外看的世界也充滿了謊言。若我們誤以為persona是真實的自己，看self時很多智慧也會被扭曲。
測謊機也能協助我們思考實話與謊言。機器可以透過一個人的生理變化得知他是否說謊，像是膚電、呼吸、脈搏……還有瞳孔放大，彷彿一說謊，身體就進入危機狀態，希望有更多亮光進來照亮自己。就算沒有機器，我們也可以想像自己說謊時的狀態，我們會覺得自己沒有力量。
回到真實的互動
我們可以從電影魔戒來看「謊言」，謊言可能是外來的，洛汗的國王因聽信謊言而漸漸無力與糊塗。另一個是剛鐸的宰相，陷入被害者的自戀，一心只在乎自己，不斷對自己說自己有多可憐，卻忽略身邊的人或是自己的責任。當我們被謊言佔據時，我們可能感到無力，而身邊愛我們的人也會跟著受苦。
我們在工作上偶爾會遇到習慣性說謊的人，但心理師一般不會去質疑當事人，我們習慣性「信其為真」，但隨著信任關係的建立，心理師與當事人會漸漸發現話中的矛盾，當事人就必須選擇坦承或是持續說謊。選擇實話才有機會多一個觀點來討論如何面對生命，否則就只是持續蒙蔽自己看世界的觀點與內心的智慧。
心理治療最大的療癒來自於「保密」，因為當事人知道自己的各種想法會被留在會談室，所以可以用真實的方式來表達自己。心理師彷彿是一面鏡子，真實表達就會有真實回饋，漸漸的我們可以調整自己，不只是在會談室裡，回到了世界時，我們就能以更真實的自我與別人互動。
心理劇已故的導演Dorothy 曾說「真實比完美更好」，其中一個原因是人必須真實才能成長，我以虛假對他人，別人就無法反映出我真正的不足，或是無意的讓對方沒有成長的機會。心理會談保密之所以重要，是因爲保密讓「真實互動」有機會發生。
人是矛盾的，有時候我們嚮往自由，卻害怕自由的責任，所以有時候人會想聽謊言。
由謊言構成的社會是什麼樣子？
納粹的宣傳官約瑟夫．戈培爾曾解釋：「如果你說的謊言範圍夠大，並且不斷重複，人民最終會開始相信它，當謊言被確立的期間，國家便可阻隔人民對謊言所帶來的政治，經濟和軍事後果的了解。」。大致上就類似「三人成虎」的心態，當政黨有組織的宣傳，當民眾不願負起查證的責任，就很容易被牽著走。
當一群人集體想要謊言時，就是「弗蘭克得出一個類似的社會心理結論：虛假、非本真的個人存在是社會極權主義的前兆」，一個人的謊言腐蝕自己，一群人的謊言就傷害整個社會。一群人當中若有幾個人願意為實話挺身而出，就有機會拯救整個社會。作者提到小謊跟大謊總是交織著，他也以《古拉格群島》作者索忍尼辛來提醒人們，20世紀人類的苦難正是接受謊言的結果，而正是像索忍尼辛這樣的人說了實話，才拯救了社會。
除了說假話，作者還提到另外兩種謊言，第一種是部分真實，卻又視為完全的真實。像是共產主義過分強調「經濟」，又忽略人類其他心理或社會面向，最終為人類帶來慘痛的結果。第二種是要逃避該做的事。我們心裡有「應該」做的事，不是別人要求的，是我們內心知道對我們有益的事。
作者以埃及神話荷魯斯對抗賽特失去一眼提醒我們說實話不容易，但實話能讓生活的苦難不再惡化，謊言可能讓狀況更糟，讓人陷入無底的地獄。作者強調要留心並實踐實話，並肯定自己微小的進步。
我們嘗試在我們的生活當中說實話，我們說出我們的真實感受。若我們是錯的，我們就改過，但我們不要欺騙自己。接下來再觀察自己的生活是否更有力量，與他人的關係是否有改善？當我們更有活力，我們的朋友也會因我們而受惠，漸漸地我們的社會也跟著受益。
（作者為臨床心理師。）
好書推薦：
書名：生存的十二條法則
作者：喬登．彼得森（Jordan B. Peterson）
譯者：劉思潔、何雪綾
出版：大家出版
出版時間：201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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