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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客眾多的洗禮可以證明,私生子身分並不會帶來公開羞辱。19世紀的文化史學家雅各.布克哈特甚至把文藝復興時代的義大利貼上標籤──「私生子的黃金時代」。

尤其在統治階級跟貴族階級,身為庶子並非阻礙。達文西出生時的教宗庇護二世(Pius II)寫過他去參觀費拉拉的經歷。「該家族非常特別,」庇護寫道,「從來沒有嫡子繼承統治地位;情婦的兒子都比妻子的兒子幸運多了」(庇護本人就有至少2名私生子)。

然而,對中產階級來說,就不太願意接受私生子的身分。為了保護新的地位,商人和專業人士成立了同業公會,有些接納私生子成為會員,但法官與公證人技藝(Arte dei Giudici e Notai)就不肯。達文西的父親也是其中一員。「公證人是經過認證的證人和文牘,」湯瑪斯.庫恩(Thomas Kuehn)在《文藝復興時代佛羅倫斯的私生子》(Illegitimacy in Renaissance Florence)中寫道,「他的可靠度必須無可指責;他必須完全屬於社會主流。」

當不成公證人,卻反而成了劃時代大師

這些非難有好的一面。在創意愈來愈受人看重的時代,庶子身分釋放具有想像力和自由精神的年輕男性,能發揮他們的創造力。有私生子身分的詩人、藝術家和工匠包括:人文主義之父佩特拉克(Petrarch)、作家薄伽丘(Boccaccio)、雕塑家吉伯第(Lorenzo Ghiberti)、畫家菲利普.利比(Filippo Lippi)和他的兒子菲利皮諾(Filippino)、建築師兼作家阿伯提(Leon Battista Alberti),當然還有達文西。

因為佛羅倫斯的公證人同業公會不收庶子身分的人,達文西繼承了家族根深柢固的做筆記本能,同時也能自由追求對創造的熱情。他真的很幸運。他要是當公證人的話一定很糟:他很容易覺得無聊,易於分心,尤其在案子變成例行公事,看不出創意的時候。

身為私生子還有一個好處,達文西沒有被送到「拉丁學校」(Latin schools),這種學校教授古典文學和人文學科給文藝復興早期乾淨得體、有抱負的專業人士跟商人。除了在所謂的「算盤學校」學了一點商業數學,達文西基本上都靠自學。他諷刺地自稱「文盲」,通常也有自衛的意味。但他也很自豪,因為缺乏正式教育,讓他成為經驗和實驗的信徒。他曾經用過這樣的簽名,「Leonardo da Vinci, disscepolo della sperientia」(達文西,經驗的學徒)。這種自由思想的態度讓他沒有淪落成傳統思維的信徒。在筆記本裡,他大加撻伐他口中那些自大的笨蛋,他們會因此貶低他:

我確實發現,少了文人的身分,有些專橫的人以為他們有理由責怪我,假設我沒有學問。笨人!……他們趾高氣揚,神氣活現而自大跋扈……他們會說,因為沒有書本的學問,我無法好好表達我想敘述的事物──但他們不知道我的題目需要經驗,而不是他人的知識。

因為對權威缺乏敬畏,從而發展出自由不羈的思想

因此,達文西不需要學習枯燥無味的經院哲學,或自古典科學和原創思考衰退以來累積了幾千年的中世紀教條。他對權威缺乏敬畏,願意挑戰傳統的智慧,由此打造出用以了解自然的經驗法。

此外,在觀察自然界的奇蹟時,他也有強烈的欲望與能力。他逼迫自己以不可思議的精確度察覺形狀與陰影。對動作的理解能力特別好,從拍打的翅膀到閃過臉龐的情緒,都包含在內。他以此為基礎開始實驗,有些在腦子裡進行,有些用繪圖,少數幾樣則使用實物。「首先,我要做幾項實驗,然後再繼續,」他宣布,「因為我想先用實驗來參詳,然後用推論證實為什麼這種實驗一定要用這種方法運作。」

具有這種雄心和才賦的孩子,很適合生在這個時代。1452年,古騰堡剛開了出版社,不久之後,其他人就用他的活字印刷印製書籍,像達文西這樣有才華但沒有上過學的人因此得利。義大利開展了罕見的一個時代,在這40年內,城邦之間風平浪靜。識字率、計算能力和收入大幅上升,權力從有頭銜的地主移到都市裡的商人和銀行家身上,法律、會計、信用和保險的進步,都給他們帶來利益。鄂圖曼土耳其人不久就會占領君士坦丁堡,外逃的學者帶著一綑綑手稿移居義大利,手稿中有歐幾里得、托勒密、柏拉圖和亞里斯多德的古老智慧。哥倫布和維斯普奇也先後出生,他們開展了探險時代。佛羅倫斯變成孕育文藝復興藝術和人文主義的溫床,愈來愈興旺的商人階級為尋求地位,也會贊助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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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達文西傳
作者:華特.艾薩克森(Walter Isaacson)
譯者:嚴麗娟、林玉菁
出版:商周出版
出版時間:201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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