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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皆有裂縫,那便是光投射進來之處。

──創作歌手、詩人與小說家李歐納.柯恩(Leonard Cohen)

節日活動已結束,原本擁擠的紐約街道顯得異常冷清。彷彿整個城市進入冬眠,躲避讓人憂鬱的嚴寒氣候。當時我和另一半的感情正經歷一段辛苦的時期,所以我決定計劃一次在家的晚餐約會。我選了之前我們在最喜愛的餐廳開瓶的那支酒。餐點是我自己做的甜薯義式麵疙瘩。我沒做過這道料理,但我知道她愛吃。會有多難呢?

答案是,非常難。一開始所有事情都錯了。我重做了好幾次。花了好幾個小時一直搞不定食譜,我的臉就像馬鈴薯一樣扭曲變形。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愈來愈暴躁、慌張。女友回到家,坐在擺滿美食的餐桌前,燭光搖曳,柔和的音樂流瀉而出,這樣的夢想逐漸變得渺茫。

好在一切驚險過關。她回到家,看到了餐桌,立即丟下背包,投入我的懷抱,凍僵的臉頰埋入我胸口。然後她抬頭看著我,笑容褪去一些,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沒事,」我緊張地說,忙著拍打褲子上的麵粉。

我們坐在餐桌前,她告訴我眼前所見的一切有多讓她驚喜。而我只顧著擔心準備過程發生的疏失。這個煮得不夠熟,那個太冷了⋯⋯我一直和心中期望的完美結果比較。我唯一沒有看到的是,她對我當晚的舉動感到開心不已,而我卻喋喋不休哪裡可以做得更好,破壞了快樂的氣氛。我糟蹋了那頓晚餐最重要的目的:我們倆在一起的時光。一切只因為我希望每件事都做到完美。

在實體世界,沒有所謂的「完美」

完美是違反自然而且有害的概念。因為就我所知,如果仔細檢視,實體世界沒有任何一件事能完全符合我們所定義的完美:沒有一個東西毫無瑕疵、無法再有任何精進。

現在你或許會想反駁,「如果我的數學測驗得到100分呢?完美的分數!」確實。你的回答或許是正確的,但是考卷上的問題呢?這項測驗的目的是什麼?這是評量你能力的完美方式嗎?並不是,測驗的結果頂多是近似而已。很多人測驗成績優異,但實際表現卻很糟。有更多人不擅長考試,但卻表現優異。

你可以說,完美只存在於定義理想、永恆、神聖的抽象概念、理論、和信仰。為什麼我要挑戰這個概念?因為完美的想法往往成了絆腳石,讓我們無法變成可能成為的自己。

人類是了不起的生物,但也是不完美的──我們總是要求自己達到不可能達成的標準,然後更加意識到自己的不完美。所以,我們的熱情逐漸消退,因為不論是我們的身體、心智、成就或是人際關係,都無法達到這個被錯誤引導的理想目標。

無法達到完美是導致自我厭惡的最主要原因。我們有意地讓一切走向負面結果,我們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妨礙自己進步。因為覺得不夠完美,我們破壞既有的計畫、重新投入沒有生產力的行為,結果引發更多自我批評。我們最大的誤解在於,我們認為達不到完美就是失敗。

正是不完美,才讓事物獨一無二

日本有一種美學概念「侘寂」(wabi-sabi),意指任何事物的美就在於它的不完美。這與西方觀點正好相反,西方人認為美就是要完美,侘寂則是讚頌事物的短暫無常、獨特性與缺陷。正是這些特質讓個別事物顯得獨一無二、真實、與美麗。茶壺的裂痕、木材的變形、石上的落葉、飛濺的墨汁。這反映了佛教的哲思,強調智慧就來自於與我們不完美的本性和平共處。

擁抱我們的不完美,才能將焦點放回原位:持續改善。這樣的心態幫助我們將錯誤從地雷轉為路標,指引我們前往我們該去的地方。

侘寂讚揚無常,這是宇宙萬物固有的本質;侘寂採取寬容,創造可持續改進的無限機會。

我們可能練習「不完美」嗎?這個練習不是要你刻意犯錯,而是重新建構你對這些錯誤的回應方式。久而久之,你就能以好奇心而非批判來擁抱錯誤。你是否很想要擁有一本完美的筆記本?也許你的手寫字不夠漂亮,或是缺乏藝術細胞。但這重要嗎?除非這是你想要的。你可以將自己的筆記本看作是顯示自己並不完美的證據,或是你展現勇氣的明證。歪斜的線條、扭曲的字體,正好見證了一個人如何努力為生活創造正向的改變。它也許不完美,但絕對美麗。

犯錯或是一開始就不順時,你會把筆記本丟掉嗎?如果是的話,試著建立「不完美」群組。你可以寫在筆記本的某處,這是讓你隨意發揮的專屬空間。或許可以用你不擅長的那隻手來寫。你可以隨意亂寫或塗鴉,隨你高興。

去做那些你會感到害怕的事情,讓你的筆記本看起來有瑕疵。這樣會使得你的筆記本變得沒有價值嗎?不會。現在,你可以說自己的筆記本是獨一無二的。當你發現自己對於任何一件小事開始要求完美,提醒自己這只是達到目標所需的工具,你打造了什麼才是真正重要的。接受自己不完美、有可能失敗,才能繼續向前走。

從某個地方開始,讓自己一點一點前進

自我改進或個人成長的目的不就是為了達到完美嗎?這要看你的目標而定。你的目的不應該是達到完美或是努力超越其他人;而是找到機會,持續改進自已。正如同道德哲學家謝爾頓(W. L. Sheldon)所說:「超越你的同伴並不高貴;真正的高貴在於超越先前的自己。」

要接受侘寂的概念,了解它的發源地文化,應該會有幫助。長久以來日本的工匠技藝已臻至絕妙的境界,包括木工手藝、金屬技工、甚至是產品包裝。他們強調的是精通,而非完美。精通不同於完美,前者擁抱無常與不完美,它是一個過程、一種狀態,而非最終目標;是持續改進與學習的結果。作家麥爾坎.葛拉威爾(Malcolm Gladwell)提到了1萬小時規則:要在任何領域成為世界級專家,就必須累積1萬小時的刻意練習。而日本的學徒身分,往往是持續一生。

精通取代了完美的概念,持續付出和練習,努力改進自己。學習任何一項技能,都不會有終點。即使是最偉大的大師,仍是渴望學習的學生。他們的技能和我們所擁有的一樣,需要長時間累積。他們必定是從某個地方開始,而且和我們一樣,並非一開始就做到完美。

每一天,問自己一些小問題。找出可以改進的地方。無論行動規模有多小,或是在過程中跌倒,都沒關係。真正重要的是你持續在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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