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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沒有貧窮的世界──這可能是歷史最悠久的烏托邦。不過,認真看待這個夢想的人都不免得面對幾個棘手的問題。窮人為什麼比較容易犯罪?窮人為什麼比較容易罹患肥胖症?窮人酗酒與吸毒的情形為什麼比較嚴重?簡言之,窮人為什麼會做出這麼多愚蠢的決定?

說得太嚴苛了嗎?也許。可是看看統計數字吧:窮人的借貸比別人多,儲蓄比別人少,抽菸比別人多,運動比別人少,喝酒比別人多,吃的食物也比較不健康。提供理財訓練課程,窮人一定不會去報名。窮人如果應徵工作,經常會寫出最糟的求職信,出席面試也經常穿著最不專業的服裝。

英國首相柴契爾(Margaret Thatcher)夫人曾經把貧窮稱為「人格缺陷」。儘管大多數的政治人物都不會說得這麼露骨,但這種認為貧窮的解決之道在於個人身上的觀點卻不罕見。從澳洲、英國、瑞典乃至美國,都存在著一種根深柢固的想法,認為貧窮是個人必須自行克服的問題。當然,政府可以提供誘因引導他們往正確的方向前進──藉由促進認知的政策、藉由懲罰,尤其是藉由教育。實際上,在對抗貧窮的戰爭中如果有一個受到公認的萬靈丹,那就是高中畢業證書(更好的是大專學位)。

可是真的只要這樣就夠了嗎?

要是窮人實際上沒有能力自助呢?要是所有的誘因、所有的資訊和教育都如水過鴨背般毫無作用呢?要是那些用意良善的引導實際上只會導致狀況變得更糟呢?

情境的力量

這些都是很嚴苛的問題,但提出這些問題的可不是隨便的一般人,而是普林斯頓大學心理學家夏菲爾(Eldar Shafir)。他與哈佛大學經濟學家穆蘭納珊(Sendhil Mullainathan)近來針對貧窮發表了一項革命性的新理論。這項理論的重點是?笨蛋,重點在於情境。

在經濟學家眼中,匱乏是一切事物的核心要素──畢竟,就算是最富有的富豪也無法買下所有的東西。不過,匱乏的觀感卻不是無所不在。空白的時間表和行程爆滿的工作日感覺起來不一樣,而這可不只是一種無害的小小感受。匱乏會影響你的思考。人如果認為一件事物具有匱乏性,就會表現出不同的行為反應。

那件事物是什麼並不重要;不管感覺不夠的是時間、友誼,還是食物,一樣都會促成「匱乏心態」,而這種心態有其效益。體驗到匱乏感的人善於因應自己的短期問題。窮人在短期內量入為出的能力令人難以置信,就像工作過度的企業執行長能夠憑著意志力搞定一項交易一樣。

貧窮從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儘管如此,「匱乏心態」的缺點卻超出效益。匱乏會促使你縮小目光,把注意力集中於眼前的欠缺、即將在五分鐘後開始的會議,或是明天必須繳付的帳單。長期觀點因此被拋出窗外。「匱乏會耗竭你的精力,」夏菲爾解釋道:「你會比較沒有能力專注於其他對你也具有重要性的事情。」

這種情形可以比擬為一部新電腦在同時執行著10個效能吃重的程式。這部電腦的速度會越來越慢,開始出錯,最後陷入當機──不是因為那部電腦不好,而是因為那部電腦必須同時做太多事情。窮人也有類似的問題。他們之所以做出愚蠢的決定,不是因為他們真的比較笨,而是因為他們生活在任何人都會做出愚蠢決定的情境裡。

像是晚餐吃什麼?以及我要怎麼撐過這個星期?這類問題,都會對一項重要能力造成負擔。夏菲爾與穆蘭納珊稱之為「心智頻寬」。「你如果想要了解窮人,就想像自己的心思放在別的地方,」他們寫道。「自制力感覺像是一項挑戰。你一再分心,也極易感到不安,而且這種情形每天都會發生。」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匱乏──不論是時間還是金錢的匱乏──才會導致不明智的決定。

不過,生活忙碌與活在貧窮當中有一項關鍵的差異:貧窮從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因為匱乏而降低智商

所以,具體來說,貧窮究竟會讓人變笨多少?

「我們發現的效果相當於13至14分的智商分數之間,」夏菲爾說:「差不多等於是一夜沒睡或者酗酒造成的影響。」令人驚奇的是,我們早在30年前就能夠知曉這一切。夏菲爾與穆蘭納珊仰賴的並不是像腦部掃描這樣的複雜科技。「經濟學家研究貧窮已經有許多年的時間,心理學家研究認知能力限制也已有許多年的時間,」夏菲爾解釋道:「我們只是把這兩者結合起來而已。」

這一切始於幾年前,在美國一家典型購物中心舉行的一系列實驗。研究人員攔下購物者,問他們如果必須花錢修車,他們會怎麼做。他們對部分受訪者提出的維修費用是150美元,對其他人則是提出1,500美元。他們會一次付清、借貸修車、加班賺錢,還是會推遲修車的時間?

那些購物者在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也同時接受了一系列的認知測驗。在維修費用比較低的情境裡,低收入者得到的測驗成績和高收入者差不多一樣。但在面對維修費高達1,500美元的情況下,窮人的測驗成績就低了許多。單是想到一項重大的財務損失,就減損了他們的認知能力。

夏菲爾與他的研究同僚校正了這項購物中心調查當中所有可能的變數,但有一項變數是他們無法消除的:受訪的富人和窮人不是同一群人。理想上,他們應該要找一群原本貧窮但後來富了起來的人士,以便在他們身上得到相同的調查結果。

夏菲爾在8,000英里外找到了他所尋求的對象,在印度鄉下的維魯普蘭(Vilupuram)與蒂魯瓦納馬萊(Tiruvannamalai)。條件完全符合需求;該區的蔗農有60%的年所得都在收穫之後一次取得。這表示他們在一年裡會有一段時間口袋飽飽,另一段時間則是經濟困窘。那麼,他們在實驗當中的表現如何?在相對貧窮的時間裡,他們在認知測驗當中得到的成績遠遠比較差,但不是因為他們突然變得比較笨──畢竟,他們仍是同一群印度蔗農──而是單純因為他們的心智頻寬出現壅塞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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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改變每個人的三個狂熱夢想
作者:羅格.布雷格曼(Rutger Bregman)
譯者:陳信宏
出版:大塊文化
出版時間:201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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