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Wikipedia

伊莉莎白生於美國賓州匹茲堡近郊,出身地主家庭,她是父親第二段婚姻所生。年幼時的她因為喜歡穿著粉紅色衣物,因此得到「Pinky」的綽號。她曾就讀寄宿學校,不過後來因為父親在1871年驟逝,家中經濟無法繼續支持,因而中輟。

1880年,伊莉莎白隨改嫁的母親與繼父同住、但幾年後就和受家暴而離開的母親遷居匹茲堡市。某日,她在當地的《匹茲堡電訊報》(Pittsburgh Dispatch)上讀到一篇標題名為「女人擅長做什麼」的文章,該文作者直指女性難以成就大事業,這個性別唯一能勝任的工作,不過是生養小孩和操持家務,如此而已。這樣的觀點雖然在當時社會中並不罕見,但年方16的伊莉莎白立刻以化名「寂寞孤雛」寫了一封讀者回信投書報社,大力反擊文中作者如此厭女和性別歧視的觀點。

由於伊莉莎白先前接受教育的時間不長,這封信中文句沒有標點,文法也有諸多錯誤,但《匹茲堡電訊報》的編輯麥登(George Madden)對信中邏輯清晰的立論和激昂的駁斥態度印象深刻,因此登報尋人,希望這位投書讀者能現身和他相見。

當伊莉莎白來到報社和編輯見面後,麥登確信在她身上看到了成為傑出記者的天賦和態度,因此主動提供機會讓伊莉莎白為該報撰寫文章。而伊莉莎白也把握住良機,開始以當時的女性在社會和工作上面臨的困境為報導方向,撰寫文章。

成為奈莉.布萊

伊莉莎白交出第一篇文章,名為「女性面臨的難題」。麥登大為驚艷,於是進一步提供她全職的採訪記者工作。由於當時風氣與業界習慣使然,女性新聞工作者發表文章時仍多採用筆名,於是麥登從當時一首流行歌曲當中取用曲中人物Nelly Bly的名字作為伊莉莎白的筆名。只不過,因為拼字錯誤,成了Nellie Bly,而伊莉莎白也就將錯就錯地沿用下去,化身為日後將成為傳奇的「奈莉.布萊」。

布萊在《匹茲堡電訊報》任職初期主要關注於女性勞工議題,撰寫了數篇有關工廠女工的調查報導。只不過,後來因為職務調動,她被轉調到通常交由女性記者處理的所謂「女性讀者」版面,採訪關於服裝、園藝、飲食等軟性議題。

這個職務上的變動顯然與她的性格相悖,讓她頗有壯志難伸之感。於是,年方21的她自願請調離開美國,前往墨西哥擔任駐外通訊記者。她以半年時間在當地為報社進行關於墨西哥人生活與習俗的採訪報導,登載於報上的文章之後也集結成書,名為《墨西哥的半年生活》(Six Months in Mexico)。布萊在某一篇報導當中指責墨西哥政府的拘捕行動──該國記者因為批評當時墨西哥總統迪亞茲(Porfirio Díaz)的獨裁行為,而遭官方逮捕拘禁。墨國政府在得知布萊的報導見報後,便威脅要逮捕布萊,而她也因此被迫離開墨西哥,並在返美後具體指控迪亞茲是操控媒體、壓迫墨西哥人民的暴君。

直闖《世界報》的冒險生涯

返美回到《匹茲堡電訊報》復職的布萊難忍報社指派的軟性藝文新聞採訪工作,於是在1887年離職,前往紐約尋找新的可能。在過了毫無收入的4個月後,她決定直闖紐約的《世界報》(The World)求職。當時該報的經營者是約瑟夫.普立茲(Joseph Pulitzer),新聞工作者最高榮譽、表彰傑出採訪報導者的普立茲獎,即是依其遺願所設立。

由於當時紐約新聞媒體業界競爭激烈,各報無不亟力尋找報導題材,以期吸引讀者,勝過競爭同業。布萊在成為《世界報》記者後向報社編輯提議,讓她前往歐洲,與欲赴美尋找人生機會的歐洲移民同船,沿途進行深度採訪報導。然而報社編輯拒絕了這個提案。不過,《世界報》向布萊提出一個更具風險的採訪任務,那就是要她佯裝成精神病患,進入女子精神療養院,追查當中是否有任何外界所不知的問題。勇敢的布萊答應了這項後果難料的臥底任務。

潛入精神病院,引發軒然大波

布萊計畫潛入的精神病患收容所位於紐約的黑井島(Blackwell's Island)。黑井島是一座狹窄的長條形島嶼,坐落在東河(East River)上,位處曼哈頓島與長島之間。紐約市政府在1828年買下這座島,開始設立數家醫院、一所監獄,以及安頓窮人的集合收容所,紐約人因此也從1920年代開始稱之為福利島(Welfare Island)。1971年,為紀念美國總統小羅斯福,島名更新為羅斯福島,並且沿用至今。島上的紐約市立精神療養院最高一度曾收容1,700多人,遠遠是該機構承受量的2倍之多。

在布萊真正進入島上精神病院探查實情之前,英國名作家狄更斯(Charles Dickens)也曾在1842年的《美國記行》(American Notes)一書當中,記載他在黑井島北側的八角塔(Octagon)精神療養院的參觀經歷。布萊最後佯裝成功,順利住進黑井島上的女子精神病院(Women's Lunatic Asylum),而這次臥底行動的10天經歷也正是本書的由來。

《世界報》在布萊成功進入精神病院生活10天後,出面要求病院釋放布萊。她此次的臥底調查行動見報後也以《瘋人院臥底十日記》之名在1887年出版,引發社會輿論譁然。

儘管許多醫師和相關人員懷疑她報導造假,不相信她能瞞過眾多專業人士,成功佯裝成精神病患入住收容所,但法院陪審團仍開始進行追查,並請布萊協助共同調查黑井島療養院內的不人道行為。經過實地探訪後,陪審團最後呈交法庭的調查報告中即建議採行布萊所提議的作法,改善精神病院等相關機構的管理方式,同時,政府也增列85萬美元經費,供相關機構用於改善精神病患生活處境之用,同時保證將來對於收容機構將進行更頻繁且嚴格的檢核。布萊無疑已以她的調查報導間接進行了一次社會改革。

奇女子的環遊世界壯舉

在《瘋人院臥底十日記》出版隔年,布萊突發奇想,向報社提議進行一次更大的行動──將法國作家凡爾納小說《環遊世界八十天》化為真實,由她進行一場限時的環遊世界行動。這次,報社編輯答應了。

隔年,1889年11月14日上午9點40分,布萊登上一艘名為奧古斯塔維多利亞的蒸汽船,從美國出發,航向德國漢堡,這趟24,899哩的環球之旅就此展開。

紐約當時的報社競爭激烈,《大都會報》(Cosmopolitan)在得知對手《世界報》這項異想天開的舉動之後不甘示弱,立刻贊助了另一位女性伊莉莎白.畢斯蘭(Elizabeth Bisland)從反方向進行同樣的環遊世界行動,要和對手互別苗頭,而且預期她能超越布萊,甚至是凡爾納小說中的80天。而《世界報》為了吸引讀者,還開放讀者預測布萊完成環遊世界所需的時間,若讀者預測精確,最大獎項可得到一趟食宿全包的免費歐洲之旅。

在這趟環遊世界行動中,布萊的足跡踏上英國、法國,在亞洲地區則造訪了錫蘭、馬來西亞、新加坡、香港以及日本。由於當時已有海底電纜及電報技術,她在旅程中得以藉此發送簡短訊息,讓《世界報》的讀者知道她的行蹤及見聞,但較長篇的文字還是得以郵寄方式送回美國,因此會有幾週的時間差。

布萊這趟行動使用的交通工具是蒸汽船和鐵路系統,因此行程有時會因交通狀況而耽誤,但過程大抵順利。在橫越太平洋返回美國的終段旅程上,由於天候惡劣,她在1890年1月21日才抵達舊金山,比原定計畫晚了2天。《世界報》老闆普立茲先生慷慨以私人火車將這位旗下記者從舊金山接回紐澤西,並在1月25日下午3點51分回到當初出發的港口原點。這趟環遊世界之旅最終總計以72天完成,創下當時的世界紀錄。《大都會報》派出的對手畢斯蘭則是晚了4天半抵達。雖然布萊的紀錄在幾個月後就被喬治.法蘭西斯.崔恩(George Francis Train)以67天的時間打破──崔恩在1870年曾首度進行環球之旅,這場行動也是凡爾納創作《環遊世界八十天》的靈感來源──但難能可貴的是,布萊以行動打破了當時社會大眾對於女性柔弱的刻版印象,完成一項引人注目的壯舉。

長期關注女性處境及權益

1895年,時年31歲的布萊與相距42歲的企業家富商羅伯・席曼(Robert Seaman)相識、結婚。由於年邁丈夫惡化的健康狀況,布萊辭去新聞工作,專心照顧家庭,同時承接起先生岌岌可危的金屬鑄造工廠營運。1905年,布萊在丈夫逝世後接手管理工廠,讓公司起死回生,自己也成為當時全美的頂尖企業家之一,甚至擁有幾項發明專利。布萊年輕時便特別關心勞工,成為資本家後她沒有忘記初衷,在工廠裡提供旗下員工完整的醫療照護,以及設立學習課程,讓員工能藉知識脫貧。然而,這個企業在晚期卻因為工廠經理盜用公款和管理疏失,最後以破產告終。公司破產後,布萊未被擊倒,她離開商界重返熟悉的新聞界,開始撰寫一次大戰時期歐洲東防線的相關報導,同時也長期關注女性處境及權益等社會議題。

奈莉.布萊在1922年因感冒引發肺炎,隨後病情惡化逝於紐約,得年57。她以女性身分在新聞報導界和壯遊歷史篇章上寫下絢爛而傳奇的一頁,傑出形象也滲入大眾文化當中。1998年,美國「國家女性名人堂」(National Women's Hall of Fame)以布萊的本名將她列為其中一員,表彰她在開創臥底調查報導上的先驅之舉。美國郵政總局在2002年以「女性新聞工作者」為主題發行郵票,布萊即為4位登上郵票版面的傑出女性之一。美國更有多部戲劇和電影當中的女性角色是以布萊的記者身分為人物塑造藍本,並以化名向她致敬。2015年,布萊151歲冥誕當天,Google Doodle更以她為當日人物,具體向現代人介紹這位傳奇女記者的生平事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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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瘋人院臥底十日紀:傳奇女記者的精神病院紀實報導》
作者: 奈莉.布萊(Nellie Bly)
譯者:黃意雯
出版:八旗文化
出版時間:201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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