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烹調真的很簡單,就是火烤和水煮,料理也沒有太多的技巧,所有的美味幾乎都來自山林,是大自然的饋贈。
我們賽德克族的祖先,是靠著農耕、漁撈、狩獵、飼養、採集獲得食材的。主食吃的是小米,家家戶戶都擁有一塊田地,是種著小米的,每年2、3月是播種的季節,今年的小米,就是隔年的儲糧。小米一般不會單獨吃,而是會煮成粥,做成小米粥或是加上龍葵成為小米龍葵粥。還有一種很傳統的甜點,就是將壓碎的小米、地瓜、芋頭加點蜂蜜,用葉片包起來蒸,原夢餐廳很有名的小米香蕉糕,就是用這道傳統菜色變化而來的。
另外,小米也是很好的醃漬食材,像是將小米醃肉,也是我們族人經典的菜色。不過,我們是燻烤民族,很少吃生肉,醃過的肉品一定要烤過,在長輩們眼中,就是最美味的食物。

和大自然共生共存的精神
走一圈山野間,就像是「野菜放題」,隨便採採,就能收穫一簍一簍的野菜和香料。不過,賽德克族人是相當尊敬大自然的,適量的採集,才是和大自然共生共存的方式。
沿著原夢餐廳旁,王爸規劃了一段獵徑,讓到訪的遊客能安全體驗採集過程。這條路上,就有許多可食的植物。沿著規畫好的山路走,王爸不時會停下來介紹,一邊認識市場很難買到的野菜,也一邊感嘆祖先們留下的各種知識。
他從土裡挖出了一顆顆的腎蕨的球莖,說這裡面水分很多,以前在山上打獵口渴,就找這個來吃,或是直接在口袋放一些腎蕨,就像是獵人的儲水壺。沿路可食的野菜有昭和草、山蘇等,嫩葉的部分隨便採一採,就是可以煮一大盤的量了。山裡的野海棠嫩莖也是可食的部位,酸甜帶點汁液,懷孕的婦女很愛這款。生長在樹下的山蘇,比起市場賣的大得多了,可以摘採剛出生的嫩葉部分,清炒、水煮就很美味,吃起來又脆中帶嫩,還有點滑口感,微苦的滋味,是山中野菜獨有的風味。

燻烤架上保存食物
野菜靠著採集而來,各種肉品則是在家附近擺放陷阱,捕捉闖入的田鼠、竹雞或是野兔,又或者是靠著男人們在狩獵的季節上山打獵,獵捕回來的山豬、山羌、飛鼠等,這些肉品會放在燻烤架上,作為隨時的儲糧;想要吃點魚蝦,那就在溪裡撈捕,以前的祖先,就是這樣靠著農耕、漁撈、狩獵、飼養、採集獲得食材。
以狩獵維生的賽德克族,也是燒烤民族,各種肉品魚類等,多半是以火烤處理。狩獵回來的動物們經過放血處理後,會直接放在燻烤架上,這也是賽德克族人保存食物的「冰箱」,但其實是「烤箱」,靠著每天24小時的煙燻,一邊火烤一邊收乾水分,就是當時食物最佳的保存法。
來自風土的調味品
部落料理的調味相當簡單,即使到了現代,也不喜歡加太多調味品,而是盡量保留食材的原味。
在調味上,最常用的就是刺蔥,也稱作食茱萸。我們山上野生種的刺蔥,因為地形、氣候和土壤的關係,真的很香,那種遮不住的野性,就是風土的味道。

山胡椒也就是馬告,在山間的野地也常看得到,是我們相當常用的辛香料,和山路蕎、土肉桂都是相當常用的天然調味品。以前不像現在一樣,鹽巴這麼好取得,在山上料理,想要帶點鹹味,多半用的是羅氏鹽膚木或是岩鹽。羅氏鹽膚木棗紅色的果實外皮帶有一層薄薄的白色結晶,帶著鹹味,因此常用來調味,又稱「獵人的鹽巴」。岩壁上偶爾會有帶著鹽巴的結晶,以前的獵人上山打獵,偶爾會看到山羌、山羊在舔岩壁,那個就是岩鹽。由於鹽巴取得有限,以鹽醃的醃漬品在賽德克族的飲食文化裡頭來說,不算太多。

廚房裡的生活道具
食材取自山裡之外,各種工具、料理道具等生活所需,也都是以山裡的植物做材料,再靠著雙手製作的。
山上打獵或是採集,背上的大小背簍、提籃都是用黃藤製作。以前的婦女會用背簍背小孩,也背一些地瓜、野菜或是乾木柴。王媽說,小時候看到媽媽採集回來都很開心,不是因為看到媽媽,而是期待背簍裡的食物。立刻翻一下背簍,如果有看到姑婆芋,大概就知道裡面會包著路上採回來的野草莓或是野桑葚,這些水果是最好的點心。

製作各種藤編的生活道具,是賽德克族男人的責任。黃藤對我們來說,應用相當廣泛,不只採集時的藤籃,還是建造家屋時綑綁的繩索,王爸還說,抓魚時的魚簍,和邊坡防土石都會使用到藤條。
黃藤的採集大約是在秋季。黃藤可以長得很長,甚至可以達到200公尺,而且黃藤還得要夠老,韌性才夠。由於黃藤根部帶刺,得在山上先把刺處理好。黃藤的蒐集,相當不容易,絕對是體力活,一個人很難完成,要和部落裡的男人一起上山採集,採集完畢還無法一口氣搬下山,得分批慢慢搬運。採回來的黃藤需經過處理,依照需要的用途片出需要的條狀和寬度,最後還要把一些細微的纖維修掉,才能進行編織。看似簡單,卻有如此辛苦的前置作業。

而開始使用鍋碗瓢盆,已經是開始和漢人以物易物後的事情了。以前的食器,都是用竹子做的,可以做成容器、湯鍋、筷子、湯勺、杯子等,隨手摘採的姑婆芋或大片葉子,就能拿來包食物,成了孩子或男人工作上學的隨身便當。
從狩獵、採集的食材取得,加上耆老們各種生活智慧的堆疊,豐富了我們族人的飲食生活模樣。
好書推薦:
書名:隱於山林裡的食節記憶:賽德克飲食文化X歲時祭儀
作者:王孝良
出版:出色文化
出版日期:202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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