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裡的哲學家：沒人約你出去？整天生氣怎麼辦？哲學經典幫你解惑人生的疑難雜症｜史蒂芬．羅（Stephen Law）／獨評讀好書

為什麼都沒有人約我出去？存在主義哲學家沙特與波娃談人際問題

為什麼都沒有人約我出去？為什麼別人不想約我？是我沒有吸引力嗎？我有什麼問題？這些是我們很容易產生的疑問，尤其當我們還年輕，而且看到別人開始談戀愛的時候。我自己就有過這種想法。

就我個人而言，我在學生時期很希望有人約我出去，可是從來沒有發生，而且我也沒有約任何人出去過。我遭遇的問題很常見：我覺得很害怕。沒有人願意面對被拒絕時的羞辱。正因如此，我從來沒有邀過我想約出去的對象。

所以，你沒有接獲邀約的主要原因之一與你無關，而是和對方有很大的關係：他們不敢約你。儘管如此，解決方法其實就在你的手中。為什麼你認為一定要由他們來約你？為什麼你不能約他們？你可以主動邀約啊！

雖然這可能是相當俗氣的建議，但有時候「把握當下」正是你應該做的。當然，在你尚未充分了解某事的風險時，冒然猛衝通常是個壞點子。但有時候在可以明確掌握風險的情況下，冒險是很好的建議。事實上，雖然主動約別人出去感覺好像很可怕，但這麼做幾乎沒有真正的風險，最糟糕的情況頂多是你被拒絕。即便如此，這種結果可能還是會有好處：你或許將因此贏得「勇氣可嘉」的名聲。並請記住一件事：你可能會因此讓對方覺得開心。即使對方沒有接受你的邀約，仍可能感到受寵若驚。

法國存在主義哲學家也有一些相關的建議，例如尚－保羅．沙特（Jean-Paul Sartre）認為，我們基本上都是自由的生物，可以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然而，我們發現這種自由以及隨之而來的責任都令人深感不安，因此我們假裝自己別無選擇、注定只能扮演某種角色。沙特鼓勵我們認清自己扮演的社會角色（母親、女性、廚師、服務生、牧師等身分）並不能定義我們，儘管我們可能會對自己說：「這就是我──我只是一個服務生──這是我必須做的事：點菜和端盤子。」事實上，我們並沒有被這些角色定義，而且我們隨時可以掙脫束縛，擁有更具本真性的人生。沙特將這種掩蔽我們自由的角色扮演稱為「自欺」（bad faith）。

女性主義哲學家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進一步將這種「自欺」的概念應用在女性身上，認為女性因為扮演由男性指派給她們的傳統角色而被蒙蔽。所以當女性問自己「為什麼沒有人約我出去」時，是不是也有一點哲學上的「自欺」意味呢？提問者是不是認為自己身為女性，所以只能聽天由命而不能主導人生？她是不是認為這就是她必須接受的角色？如果真是如此，像西蒙．波娃這樣的女性主義思想家就會鼓勵提問者擁抱自由、享受更本真的人生，而不要只是被動地接受她被賦予的傳統角色。

我們必須以理性來釐清這世界實際上如何運作，而非只想著我們希望它如何運作，這樣才不會在事情未依我們想要的方式發展時感到沮喪、憤怒。圖片來源：Dikushin Dmitry／Shutterstock

為什麼我老是生氣？斯多葛哲學的修身養性之道

我們都會生氣。我們會弄丟鑰匙、我們的電腦會在最糟的時刻當機、我們的車位會被別人占走。在這些情況下，我們都會突然感到憤怒，這樣的反應很自然。但如果這種怒氣一直沒有消失呢？有些人似乎永遠都在生氣。如果你經常或大部分時間都在生氣，你該怎麼辦？

當然，某些人總是生氣的原因很容易解釋。如果他們遭受嚴重且持續的不公平對待──例如蒙受不白之冤而入獄──他們顯然會非常憤怒。經歷過可怕事件的人也可能會留下無法消退的怒氣。

偉大的羅馬斯多葛哲學家之一塞內卡（Seneca the Younger）認為憤怒是一種暫時性的瘋狂。他說：「其他惡習會影響我們的判斷力，憤怒則會影響我們的理智。」塞內卡認為我們永遠不應該在憤怒時採取任何行動。

斯多葛學派的一項重要思維，是我們必須以理性來釐清這世界實際上如何運作，而非只想著我們希望它如何運作，這樣才不會在事情未依我們想要的方式發展時感到沮喪、憤怒，並導致其他的負面結果。希臘的斯多葛哲學家愛比克泰德（Epictetus）說得很對：「我們必須充分運用我們能夠掌控的事物，至於其他的事情就順其自然。」真正的斯多葛學者會表現出堅忍與自制，控制自己具有破壞性的情緒，並且盡可能以理性來解決生活中的問題。

舉例來說，假設你在前往重要的工作面試時車子突然拋錨，你只好打電話給道路救援服務，並且盡全力確保自己能準時參加面試。在這件事情上，你的一切掌握在命運手中。許多人遇到這種情況時會感到焦慮和憤怒，然而這些負面情緒不僅沒有幫助，還可能會使情況惡化。斯多葛學者在這種情況下會保持冷靜且鎮定，接受他們當下無法改變的事。我們發現無法改變糟糕的處境時，就必須改變自己，如此一來才不會痛苦。

另一個例子是：你在推特上可能會遇到一些態度不佳的人，他們有時會刻意侮辱或挑釁你。由於他們充滿綠巨人浩克般的怒氣，你很容易也會被他們激怒，但那就是挑釁者想要的結果。斯多葛學者的建議是：不要讓這種羞辱影響你。愛比克泰德更進一步建議：侮辱造成的傷害，實際上是我們自己造成的，因為我們允許那些侮辱傷害我們。相反地，如果我們像岩石一樣保持冷靜且不受影響，無論網路上的挑釁者多麼尖銳殘酷，也永遠無法傷害你。

不過，動怒有時候很有用，不是嗎？如果士兵在戰場上發怒，難道不會使他們作戰更有效率嗎？當你為自己的性命奮戰時，憤怒難道不會對你有幫助嗎？塞內卡認為不會。他說：

如果理性的表現能達到相同的目的，憤怒有什麼用？你覺得獵人會對他捕殺的野獸發脾氣嗎？當野獸攻擊他的時候，他會奮力對抗；當野獸逃走的時候，他會一路追蹤。這一切都得運用理性，而不是靠憤怒。

如果你正在與攻擊你的野狼搏鬥，你不太可能因為沒有對野狼動怒而屈居劣勢。事實上，為性命奮戰時如果添加了憤怒的元素，不僅無法帶來正面的效果，還可能會因為衝動又不理性的行為，而鑄下大錯。職業拳擊手都知道憤怒會對良好的技巧帶來負面影響，使得動怒的拳擊手居於劣勢。

就像其他的生物一樣，我們人類演化成能感受憤怒的情緒，是因為憤怒的情緒會觸發某些行為──例如咆哮和罵人──而這些行為可能會對我們有所幫助。很顯然地，有時候採取激進甚至暴力的行為是合理的，例如為了保護自己。但我們也可以在不發怒的情況下表現出侵略性。請留意：塞內卡並沒有叫我們不要採取激進的行動，他只說不應該在憤怒時做出任何行動。我們可以像武術家李小龍一樣，在必要的時候表現地凶猛，但內心永遠保持平靜。

如果你確實覺得自己一天到晚都在生氣，請試著聽聽看斯多葛學者的建議。比方說，斯多葛學者建議我們冥想一些無可避免的挫折，如此一來，當那些挫折發生時，我們就會有心理準備，因此不會輕易動怒。美國哲學家瑪莎．納思邦（Martha C.Nussbaum）在寫到過去曾遭南非政權非法監禁的南非國父納爾遜．曼德拉時表示：

他經常說自己很容易動怒，因此必須努力控制自己不採取報復行動。根據媒體報導，在他被監禁的27年中，他被迫練習一種有紀律的冥想，好讓自己的品格能持續精進，以免於陷入憤怒的陷阱。現在看來，羅本島上的囚犯很可能有一本斯多葛哲學家馬可．奧理略的《沉思錄》，為他們提供耐心對抗憤怒侵蝕的典範。

如果你發現自己老是在生氣，你可以像曼德拉一樣透過閱讀斯多葛學者的話語來獲得助益。斯多葛主義並不是任由別人欺負你。斯多葛學者不會說：不要費心改變任何事，讓別人隨便對待你。相反地，斯多葛學者認為，不要浪費時間去煩惱無法改變的事，你採取行動時不應該是因為憤怒，而應該是基於理性。斯多葛學者是有原則的人，他們會為正義而戰，並且站出來反抗壓迫。

我們對歡愉的渴求，就像把我們放在跑步機上。哲學家聖奧古斯丁曾比喻欲望使我們像被固定在馬磨坊的馬匹，只能不斷地繞圈。圖片來源：ViDI Studio／Shutterstock

為什麼我不珍惜擁有的一切？哲學家辛格談善行如何帶來愉悅

我們都努力實現目標。我們想要物質方面的滿足，例如更多的金錢、豪華的轎車、更好的房子。我們也致力建立新的關係、生養後代、獲取位階更高的工作、體驗與海豚一起游泳，以及追求其他非物質的東西。

在我們實現目標之後，通常會感覺快樂一陣子。不幸的是，人類往往會習慣所獲得的一切，並經常在不久之後又變得沒有以前那麼快樂。剛取得重大體育成就的運動員或中了彩券的幸運兒會有一段情緒高漲的時期，但隨後會發現這樣的喜悅無法持續很長的時間。

為了維持愉悅感，我們會把注意力放在新的目標上。等我們實現新的目標，就會再次「達到」新的愉悅。這種愉悅通常很短暫，以致於我們會渴望得到更多。這種人類經常陷入的無限迴圈稱為「享樂跑步機」。實體跑步機上的人必須持續走動或跑步才能留在原地，英國心理學家邁克爾．艾森克（Michael Eysenck）認為我們對歡愉的追求也像被困在跑步機上，我們必須不斷努力，才能保持愉悅。

我們對歡愉的渴求，就像把我們放在跑步機上。哲學家聖奧古斯丁曾比喻欲望使我們像被固定在馬磨坊的馬匹，只能不斷地繞圈。

我們會恢復到影響歡愉事件發生前的狀態是有好處的，因為如果發生了讓你非常不快樂的事──比如說失去工作、甚至失去手腳──你也很容易在幾個月之後恢復到原本的快樂程度。美國心理學家菲利普．布里克曼（Philip Brickman）、丹．柯特斯（Dan Coates）和羅妮．珍諾夫──布爾曼（Ronnie Janoff-Bulman）於1987年共同發表了知名的研究〈彩券中獎者和事故受害者：快樂是相對的嗎？〉（Lottery Winners And Accident Victims: Is Happiness Relative?），他們發現雖然彩券中獎者會馬上變得非常快樂、失去手腳的人會馬上變得非常哀傷，但是短短幾個月之後，這兩種人的快樂程度又會變得大致相同。

我們應該如何擺脫享樂跑步機呢？我們該如何獲得更持久的歡愉呢？澳洲哲學家彼得．辛格（Peter Singer）於2013年在TED演講發表的「如何做到有效的利他行為以及為何要做有效的利他行為」（The How and Why of Effective Altruism）中提到「利他行為」可為我們提供一條出路：

你努力工作賺錢，把賺來的錢花在你希望自己會喜歡的東西上。錢花掉之後，你會努力工作賺更多錢，然後花更多錢，以維持程度相同的愉悅。這有一點像享樂跑步機，你永遠無法離開這種享樂跑步機，而且你永遠無法真的感到滿足。成為一個利他主義者能為你帶來意義與成就，使你有堅實的自尊基礎，讓你覺得自己的人生具有價值。

彼得．辛格說，當代的消費主義生活方式是一個陷阱，使我們像希臘神話中的薛西弗斯（Sisyphus）一樣。薛西弗斯被懲罰將一顆巨石推到山頂，然後看著巨石滾下山，接著再次把巨石推上去，直到永遠。辛格認為永無止境地尋求購物消費帶來的短期歡愉，只能在前次的歡愉逐漸消失時再次花錢以獲得歡愉，但我們可以透過幫助他人來獲得比較持久的滿足。辛格建議我們從事「有效的利他行為」，以最實際的方式把錢用在幫助窮人和弱勢群體上。

有一項為期十個星期的研究比較了兩組受試者：一組受試者每天寫下他們感謝的事物，另一組受試者每天寫下讓他們不開心或感到惱怒的事物。研究結果發現，第一組受試者變得更樂觀、對自己的人生感覺更好。有趣的是，第一組受試者的運動量也變得比第二組多、看醫生的次數變得比第二組少。將你感謝的人事物寫在日記裡或告訴朋友與家人，是幫助自己變得更快樂且更珍惜所有的一種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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