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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大道的孩子:紐約頂尖菁英的教養焦慮

菁英父母的財富無法帶給他們平靜,而是使他們更加忐忑不安,他們面對孩子的教養也是如此。 菁英父母的財富無法帶給他們平靜,而是使他們更加忐忑不安,他們面對孩子的教養也是如此。 圖片來源:MilanMarkovic78/Shutterstock

在我們身處其中的新鍍金年代裡,現實是,頂端的1%──尤其是頂尖的0.01%,擁有得比以前更多。他們徹底掌控了全國的貨物和財富,且分得的財富不斷攀升。但他們對自己在世界占有的位置,感知非常不同;他們相信自己如果不能時時發揮狂熱的競爭力,就會墜落。諷刺的是,他們的財富也無法帶給他們平靜,而是使他們更加忐忑不安。

過去的鍍金年代,滿是男男女女在夏季大啖沾龍蝦醬的去骨鳥與多寶魚,在紐波特搭乘遊艇,但新的鍍金年代則滿是男男女女時時工作、焦慮不斷。他們把手機和平板帶到帆船上。菁英的某種過度活動(hyperactivity)讓他們工作超載,而這也延伸到他們生活的方方面面。

崇尚嚴峻的教學環境

鍍金年代的菁英並不懼怕外在的威脅,他們怕的是某種來自內在的軟弱,他們認為那會使自己階級下滑。結果,他們孩子的學校特色就是嚴峻的環境和強悍的校長。當時最惡名昭彰的也許就是格羅頓學校(Groton School)(現在跟早期那種斯巴達作風毫無相似之處)。格羅頓學校早期只招收男學生,校方只准他們沖冷水澡,一星期領到的零用金不能超過25分美金,即便他們來自全國最富有的一些家庭。

圖為格羅頓學校(Groton School)。圖片來源:Wikipedia

克林頓.特勞布吉(Clinton Trowbridge)在1940年代早期就讀格羅頓學校,寫到自己曾經受到「黑點」懲戒,表示要繞著校地中央的「圓圈」跑步6個鐘頭──6個鐘頭!學生要是犯下更嚴重的違規行為,會被判處「黑死」,這種懲罰是將他們鎖在一個房間3天,靠著麵包、水和一本聖經維生。

現今,無法想像父母──甚至是州政府當局──贊同這種類型的懲處。今日的私立學校並不遵循斯巴達信條。這些學校設有地毯和吊燈,還有舒適的圖書館,孩子可以在皮椅上補眠。許多學校餐點服務會供應美食,碰上節日還有節慶餐點加上高級熱可可。紐約市私立學校不見得都附有運動場館,但大部分都有配有健身器材的體育室、舞蹈教室、合唱教室以及最先進的化學實驗室。除此之外,管教相當鬆散,最糟的懲罰就是要小孩放學留校或提早到校。

現今,雖然體罰和不合理的懲罰不被允許,但學校常常會將學生推到心理極限。今日學校的斯巴達元素來自課堂本身,程度遠比過去嚴格許多。在某所學校,孩子國中就得讀《奧德賽》未縮減的全譯本。高中歷史課期待學生已經熟知傳統歷史敘事,這樣他們就能專心分析主要資料,像是切羅基民族法案(Cherokee Constitution)以及威廉.詹寧斯.布萊恩(William Jennings Bryan)的「黃金十字架」(Cross of Gold)演說。在許多狀況裡,孩子就是不懂那個脈絡,無法讀懂,有些私立學校的老師卻覺得孩子應該有這種基礎知識。因此,老師不會提供相關資料,學生只能自力更生。程度沒這麼好的學生則會覺得自己深感不足,無法追上進度。

課堂的討論有時很激烈,往往有利於慣於插話和自我表達的學生。有些孩子喜歡威廉——威廉的自信心高漲到無禮的地步——或是看似如此,而且他會為了取得證明論點的統計數字而耙梳報紙。他傾向搶話並打斷別人,讓別人說不下去。較無自信或口才沒那麼便給的人很難加入那種對話。有語言學習障礙(language-based learning disorders)的孩子也可能會被排除在這樣的對話之外。

如今,雖然體罰和不合理的懲罰不被允許,但學校常常會將學生推到心理極限。圖片來源:Kenny Eliason/Shutterstock

工作忙不過來,卻停不下對孩子的關注

我擔任家教的那些孩子,大部分都受到迷戀名人心態的影響。他們透過真人電視秀學習著一切;他們不時提起那些真人秀明星,說得好像彼此是朋友似的。重點在於,這種名人現象表示了一個人等同於品牌,必須時時出現在媒體及社群網路。大部分的美國孩子頌揚名人,但只有1%的孩子可以效法名人的生活,所以兩者間的連結也許更為親密。他們會跟名人一起工作,或者至少也曾見過。每當有名人或運動明星來校參訪,一定會有學生說自己早已見過對方,或說他們住在同棟大樓,早上才在電梯裡見過。

這些孩子就是他們自己的迷你媒體活動中心。除了有社群媒體帳號,有些學生也有線上學校帳號,家長透過這些帳號可以掌握孩子的一切動態。莉莉的母親負責銀行裡整個部門的營運,卻還有空閒詳細分析女兒的每項作業,而且多虧女兒學校的網站,她回到家時還能知道女兒該做什麼。她知道女兒的作業何時該繳交,也曉得下星期有什麼活動。她常常在晚上9點半到家趕著登上凌晨飛機出國前,連珠砲似的追問女兒成績和作業的事。

她常常從海外來電,我想她一定是暫離談判桌來打電話給我。德國前總理梅克爾是否在另一個房間等著自己的銀行家通完電話?她提到打了幾次電話去莉莉的學校,我一時覺得自己是個糟糕的家長:我對於自己7歲孩子的學校生活投入程度,遠遠不如她之於莉莉的高中生活,即便我從未離開紐約。真不知道她是怎麼辦到的。

我跟麗莎相處的時候,總覺得自己次人一等。她每個星期都想辦法做好指甲,即便她時時在旅途上。而且她從不遲到。某個星期天地鐵臨時改道,我必須換3班地鐵,用跑的越過休士頓街才能從布魯克林順利趕到曼哈頓,她對我說:「我注意到妳近來總是到得有點晚。」

「軌道工程的關係。」我告訴她。

「軌道工程?那是什麼?」她問。我忘了麗莎是從不搭地鐵的少數紐約客之一。她有私人駕駛,「軌道工程」這個字眼850萬紐約客大部分都能立即領會,對她則毫無意義。有人會因為軌道工程遲到,這個理由任何人都能接受,因為他們天天都得在那個迷宮裡來回穿梭,星期天尤其會有額外的軌道工程。我解釋:「那個,他們在地鐵路線施工,所以造成延誤,我得換3班地鐵才到得了這邊,中間還多等了20分鐘。」

「噢,地鐵啊,前幾天我才搭過呢,大家都盯著我看,納悶我在那裡幹嘛。」她顯然還是因為軌道工程的理由不悅,而且不大相信我的說法。

很多菁英父母對孩子懷抱的希望,就是讓孩子複製自己的生活,而恐懼是驅策這些父母的主要力量。圖片來源:hedgehog94/Shutterstock

希望孩子複製自己的生活:菁英父母的內心恐懼

佛洛伊德對病態自戀(pathological narcissism)的概念,可以用來解釋我互動過的一些父母,因為他們的自我價值感仰賴短暫的成就,包括自家孩子的成就。他們為了表象而焦慮,似乎跟自己孩子真正的情緒生活拉開了距離。可是,不只如此。深植在他們血脈裡的是恐懼。恐懼失敗、恐懼衰頹。這些父母攻上了成功與財富的頂點,除了下行之外,無處可去。這讓他們更為自己的孩子感到害怕與焦慮。

比起期待孩子過得比自己更好的父母,身為富有的家長會比較好嗎?兩者勝負難分,我可能會選擇成為知道孩子會過得比自己好的父母──來自巴貝多的護士,女兒拿獎學金上大學;或是迦納來的公車司機,知道自己兒子即將成為電腦工程師。在這些案例裡,願望得以實現。

有趣的是,我工作領域的這些父母,很多都對孩子懷抱的希望就是讓孩子複製自己的生活。這些父母有些富有到足以為孩子供應永遠的收入來源,甚至是極端舒適的人生。可以想像這些父母可能會希望孩子心想事成,無論他想成為銀行家、舞者或獸醫助理。但是,我發現這種情況很少見。反之,一般說來,他們的希望框限於其所屬的狹窄領域裡。某種性別歧視正發揮著作用,第五大道的男性(有些顯著的例外)被引導進入銀行、法律、商業地產(近來有些進入科技界),女性則享有更多自由,可以追求一般視為適合女性的職涯,包括教導幼童、在美術館工作、擔任設計師。這些女性也受到鼓勵,去追求傳統上屬於男性的領域,像是銀行業、法律和醫學。

恐懼是驅策這些父母的主要力量,這對現今世界的父母來說是可以理解的,而這個世界正因政治和經濟的震波動盪不已。2009年經濟衰退時,學校高層對這些家長財富下滑感到緊張,有一兩個家長丟掉了工作,但大部分很快就能找到新的。在這樣的氛圍之下,我以為家教的生意會隨之衰退,可是並沒有,反倒逆勢上揚,我接到的新學生推薦數量遠遠超過我所能承接,感覺上,這些父母彷彿比之前更加憂心。他們希望孩子盡可能集優勢於一身。我看不出經濟衰退對我工作領域的那些家庭有任何衝擊。當然,表面下或有漣漪,但他們最終從經濟衰退中平安退場,之後幾年,房地產價格報復性往上反彈,甚至變得甚至更富裕。許多家庭在價格上漲時趁機賣掉自己的公寓,再次成為游牧民族,在上東城的高級公寓之間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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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上流教養:當紐約豪門家教遇上第五大道的佛洛伊德
作者:布萊絲.葛羅斯伯格(Blythe Grossberg)
譯者:謝靜雯
出版:潮浪文化
出版日期:202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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