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法？沒有人在乎我的語法！只要他們聽得懂就夠了。」
我們的第一次諮詢接近尾聲，在注意到一些常見的語法錯誤後，我問我的新客戶──一家美國跨國公司位於新加坡的大亞洲區副總裁，是否有興趣也檢查一下自己的語法。他的回答與我的預期大相徑庭。
我知道他雇用我是為了幫助他提高演講技巧，並確保他的發音在美國董事會面前是可被理解的。但他為什麼不希望同時在語法上得到一些協助呢？
我們見面後，我花了很多時間思考他的想法。通常情況下，人們來找我（或由他們的老闆或人力資源部門送來），以便我可以「解決」他們普遍認為是糟糕的英語。新加坡甚至有個全國性的「講好英語」運動，當我們在十多年前進行這次談話時，「講好英語」運動正處於高峰期（至今仍然存在）。儘管如此，這裡有位成功的全球領導人，在一家美國公司，讓我懷疑糟糕的英語是否真的必須立即改善。
他的英語到底有多差？當他告訴我全球執行長「做」（do）很多電話會議時，這有多大關係？當他說他的幕僚長「做」（do）他的演講時，甚或是當他在「collect」或「contract」等詞上省略最後一個「t」時，我是否會錯誤理解？標準的全球英語考試會因為這些基本錯誤而扣分，但是我仍能理解他說的每一句話。語法和發音是否是我認知的「正確」，對我們的相互理解沒有影響。
這並不是說基本的語法、詞彙和發音並不重要。我們需要在任何語言中打下堅實的語言基礎，以便進行交流。然而，在這位客戶的案例中，有一條無形的線，在這條線上，語言已經「足夠好」，他的專業知識（以及對其專業知識的信心）開始超過我認知中他在表達方面的不足之處。
我有什麼資格決定什麼是對或錯，好或差勁？英式英語是否比美式英語更正確？美式英語比新加坡英語更合適嗎？誰制定的規則？誰來決定？
這讓我真正的覺醒。當談到到語言時，是不是應該重新定義「好」和「破」？如果我能夠理解他人資訊的含義，他的英語怎麼可能是「破」的？這不就是重點嗎？
當然，我們應該把重點放在最終的結果上：針對上下文和脈絡的清晰、可理解的溝通。正如我在2018年TEDx 演講的結尾鼓勵這些說「破」英語的人，「如果你能理解，而且能被理解，那麼你說的『破』英語就很完美。」
我相信，如果我們放開這種對語言完美的需求，轉而專注於聯繫，「破」英語實際上非常有利於商業運作。我們在全球環境中使用英語的方式遠非「破」或「差」，而是完全適合於增進跨文化和語言的相互理解。它在破除你個人及組織的沉默、拒絕溝通上，發揮關鍵作用。
「誰」的英語？
很難估計全球有多少人說英語，因為沒有官方針對語言的統計資料。英國語言學家大衛．克里斯托（David Crystal）是100多本關於英語和語言學書籍的作者，他在2008年的文章中指出，全世界可能有多達20億的英語人口。
十多年後，我覺得可以接受這個數字，而不僅僅只是推測。想到像印度這樣的國家的人口成長，以及中國英語產業的增長，我們可以很輕易地假設，現在世界上至少有三分之一人口講著某種程度的英語。
全球只有大約4至5億人以英語為母語，很難說任何一種英語「母語」是「標準」英語。在將英語作為全球通用語言時，甚至連母語和非母語這兩個詞的定義和使用都值得商榷。
西方以英語為母語的人長期以來一直聲稱擁有這種語言。當然，我們是經由征服、殖民和傳教努力將英語引入世界的人。我們自然而流暢地說著這種語言，這是與生俱來的權利，我們在全世界都受益於此種特權。當我們可以糾正其他語言使用者的語法錯誤並指出「濃重的口音」或「糟糕的發音」時，我們認為自己對其他語言使用者保有一種權力。
矛盾之處在於，在全球交流中，講母語的人實際上是造成問題的人。許多語言專家都認為，全球以英語為母語的人可能更難讓人理解。當以英語為母語的人數少於20%時，全球使用的英語與教科書上教的英語完全不同。
我們不能再假設自己是語言的主人，別人需要按照我們容易理解的標準說話。我們需要對世界上眾多的英語變化持開放態度，並認為它們與我們的英語是平等的。我們需要做出真正的努力理解各種形式的英語（甚至是我們自己國家的地區性變化），而不做任何評判。沒有「標準」口音或英語品種。假設你的英語基礎足夠扎實，你說的英語能被別人理解，那麼我們說這門語言的方式就同樣有效。
破英語的好處
富豪集團前執行長雷夫．約翰森（Leif Johansson）在為《一公司，一世界》（One World One Company）一書接受弗雷德里克．哈倫（Fredrik Härén）的採訪時開玩笑說，他們的全球企業語言是「破英語」。破英語絕對不被認為是缺點。事實上，「破」的英語容許更多的想法產生和表達，因為沒有要做到完美的壓力。無論你的語言能力如何，你的資訊仍然會被聽到。
在全球工作場域中，對於全球商務來說，擁抱聯繫勝於擁抱完美。這個道理可以從以下五個層面進行說明。
包容性：經由接受「破」英語，每個人都將能發聲。那些對英語能力沒有信心的人因為不需要害怕犯錯，便會大聲說話，分享想法。他們不會因為公司或同事的壓力而逼迫自己做到完美，並且他們知道內部報告或投影片中的微小語法錯誤不會影響觀感，於是在會議場合中，將可聽到更多人的聲音。這將讓組織產生更多的想法和創新，以及團隊的歸屬感。當每個人都能為公司的成功做出貢獻，並且感受到自己的想法被聽見，便有機會創造出更具創新性和協作性的工作場所，對公司的獲利產生積極影響。
清晰度：說「破」英語迫使我們把想法簡化到最核心的部分，用每個人都能理解的語言清楚地表達出來。有些人錯誤地認為這是在「弱化」主題。眾所周知，愛因斯坦（Albert Einstein）曾經說過：「如果你沒辦法簡單說明，代表你理解得不夠透徹。」經由刪除行話、慣用語、俚語和高級詞彙，我們可以確保一開始就能表達自己的觀點，並減少誤解。
效率：對大多數人來說，用外語寫出完美的文章要花很長時間。這個過程包括依賴Google翻譯、自行琢磨和徵求同事的意見，然後才能把文章寫得恰到好處。如果你會說一門外語，比較一下用你的母語和外語寫一封郵件所需的時間。將這差異乘以你每天書寫的郵件數量。你很快就會發現，追求完美的做法最終會讓你損失一大半工作時間。在說話時以另一種語言交流，可能會加劇表達焦慮。這可能會導致人們根本不想開口說話，或是無法像自己希望的那樣清楚地表達想法。如果我們減少對完美的要求，就可以增加人們用英語交流的舒適度，也可以提升說好英語的能力。
靈活度：英語已經成為世界的語言。當你的組織講英語時，你就有更多的機會可以利用。你可以迅速改變公司的方向，擴展到其他市場，收購其他企業或招募全球人才。你可以更快地行動，而不需要那麼多的筆譯和口譯人員。當你的團隊在世界各地使用相同的語言並能相互學習時，你也能在成員之間擁有更大的知識共享。英語使企業能夠以更高的靈活度對「全球力量」（global forces）作出反應和回應。
公平性：你有沒有遇過言不及義卻仍然讓聽眾著迷的雄辯者？當人們有效地使用語氣、節奏和停頓時，即使他們內容空洞，也能讓人聽來印象深刻，這著實令人驚訝。大多數人不自覺地相信好口才等同好想法。卓越的演說者可以輕易地動搖聽眾，使他們追隨自己，無論他們是否有好的、誠實的、有道德的想法。我們忘記了歷史上惡名昭彰的領導人，例如：希特勒、墨索里尼和史達林，也被認為是優秀、雄辯的演說家。偉大的思想並不是任何語言雄辯的先決條件。我們不自覺地把更多的注意力（和更多的讚賞）留給那些把話說得好聽的人，卻忽略他們缺乏實際行動或結果。當我們開始傾聽人們說什麼，而不是他們怎麼說時，那些最有才華、有最好的想法的人就可以開始晉升至頂層。
好書推薦：
書名：帶風向的3%法則：隱形影響力！看似沒有存在感的員工，其實具有想像不到的潛力與影響力！
作者：希瑟．漢森（Heather Hansen）
譯者：費克森
出版：好優文化
出版日期：20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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