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陷阱1：科技
這是千真萬確的事：我們現在的閒暇時間比50年前的人還要多。然而，人類的閒暇時間從來不曾像現在這麼不輕鬆，主要就是因為行動裝置的「去中介化」效應。科技幫我們省下時間，卻也偷走時間，這就是所謂的「自主性悖論」（autonomy paradox）。我們利用行動科技來自主決定什麼時候工作、花多少時間工作，結果卻反而隨時都在工作。人類曾經享有的大段空閒時間，現在總是被智慧手錶、手機、平板和筆電打斷。
這種狀態會造成認知能力的負擔，閒暇時間也變得支離破碎，我們很難利用來做一些能紓壓或開心的事情。我和其他研究者把這種現象稱為「時間碎片」（time confetti），也就是因為同時處理好幾件事，效率低落而浪費掉的幾秒鐘、幾分鐘。這些點點滴滴的時間，單獨來看似乎沒什麼，一旦把碎片全部集合起來，就會發現情況比想像中糟糕。
要感受一下時間是怎麼被切割成碎片，試想想以下的例子。每個事件本身都很尋常，只要花幾秒鐘就能解決，但集合起來卻會產生兩個負面影響。第一個是：1個小時的空檔被占用了不少，如表1-1所示。
看似無害的些許干擾，卻占用了閒暇時間的10%。而且研究顯示，我們在估計這些干擾的次數和特性時偏向保守，所以一般情況可能比這裡假設的還要糟。
時間碎片的第2個影響更具侵入性，因為一個小時的閒暇時間被切割得七零八落。多數情況下，干擾會隨機出現在那1個小時裡，為了示範，我將這些干擾分成5類事件：電子郵件、推特、Slack、鬧鈴和簡訊，再將事件隨機分布在那1個小時內。
此時，1個小時的空檔就會從圖1-1的樣子，變成如圖1-2所示。
不管是圖1-2中的哪一種情況，原本一小時的閒暇都被切成幾小段，有時一小段只有5、6分鐘。即使你很克制，不作任何回應，又或者不急著回應，這些不確定性較高的小段閒暇時間的品質仍然受到破壞，因為那些干擾不斷在提醒你現在可以做什麼，或應該做什麼。
難得休假，我們本想好好跟朋友或家人一起度過，各種工作上的提醒卻此起彼落，讓我們對尚待完成的事情充滿焦慮和罪惡感。一邊想要放鬆身心，一邊卻又想著工作，這只會徒增心慌，因為時間匱乏感是來自生活中的大小事能不能在我們腦海中找到妥善的安排。
在盡力當一個盡責的家長時，如果工作上的電子郵件突然跳出來，我們忍不住就會想，應該趕快把期限快到的工作做完，而不是在這裡陪孩子，這種內心衝突使我們自認為不是個好家長（「為什麼連陪孩子玩都要一直想著工作？」），也不是個好員工（「我是不是花太多時間陪孩子玩？升遷機會該不會就這樣拱手讓人吧？」）。
我們的心神從當下轉移到其他會引起壓力的事情後，也需要時間恢復過來。於是，閒暇時間變得沒以前享受了，當被問起時，我們憑印象估計的閒暇時間總比實際來得少。這就是科技時間陷阱的侵入性：時間碎片使我們在感受上認為自己比實際上更沒有時間。
時間陷阱2：金錢至上
造成時間匱乏的原因不是只有螢幕成癮，另一個使我們陷入「時間荒」的陷阱，是工作優先、賺錢至上的文化。我們被灌輸一個錯誤觀念，認為能帶來快樂的是錢，而不是時間，連百萬富翁也誤以為是這樣。
當我們變得富有以後，就會拿比自己更富有的人來比較，追逐永遠無法企及的夢想。因為隨著財富增加，認為還有人過得比自己好的感覺也會擴大，於是愈想要迎頭趕上，也相信自己有能力趕上。
錢也不是只會壞事，如果能有多一點錢，壓力就會小很多。車子壞了，錢能幫你解決問題；在沒有其他危機的情況下，手頭寬裕甚至能讓人安心。
然而，免除負面結果不等同於創造快樂，這點很重要，所以我要再強調一次：錢買不到快樂。我們以為金錢是通往快樂和時間充裕的生活途徑，但這種想法大錯特錯，真要說起來，有錢人的壓力往往更大，真正的快樂其實是投入時間換來的。
時間陷阱3：低估時間的價值
在金錢至上的文化下，許多人省錢的方式正好與實現時間充裕的生活背道而馳。我們只看到省錢的角度，不斷尋求最划算、低價的交易，終將導致時間匱乏和不快樂，只因我們沒有計算過分重視金錢所付出的時間成本。
在我進行過的一項調查中，經濟寬裕但時間極度匱乏的人，例如孩子還小的在職父母中，有52%的人表示，他們寧可更有錢，而不是更有時間。
被問到假設有一筆100美元的獎金，他們會怎麼花這筆錢來增加幸福感，只有2%的在職父母表示，他們會花在節省時間的事情上，例如叫店家配送食品雜貨。那些顯然有本錢珍惜時間、銀行存款平均有300萬美元的人，依然表示寧可更有錢。
大多數人甚至連想都沒想過，要用金錢來換取時間，主要是因為時間的價值很難衡量。即使在時間和金錢之間做了很爛的取捨，例如為了每加侖汽油省10美分（約每公升11塊台幣），多開3公里路去加油，我們也不會覺得那是個爛選擇，因為比起多花油錢，我們知道此時口袋裡的錢會多一些，卻不清楚因此多花的時間有什麼價值。
你會很驚訝，這種總想省點小錢的心態，讓自己損失多少價值、變得多麼時間匱乏。
這類陷阱很簡單：我們會在不應該只求便宜的時候，反射式地選擇最便宜的選項。現在就來仔細看看加油的例子，假設你經常為了每加侖汽油可以省15美分（約每公升15台幣），選擇多開6分鐘的車去較遠的加油站加油，你一個月會加4次油，每次加滿15加侖（約57公升）。不去多想的話，這樣做似乎很值得，6分鐘不算什麼，而省下的錢會積少成多，但懂得察覺時間陷阱的人就不是這麼看：
15美分×15加侖＝每趟省2.25美元
2.25美元×每月趟＝每月省9美元
每月省9美元×12個月＝每年省108美元
每趟6分鐘×每月4趟＝每月損失24分鐘
每月24分鐘×12個月＝每年損失4.8小時
從這個角度看，你為了省108美元，花了將近5小時。照這樣算，你的1小時值得22美元，而且這還沒有把機會成本考慮在內，如果不是為了省小錢而開遠一點，那5個小時你原本可以利用來做點什麼。
我並不是要說，這樣的計算一定會告訴你要選成本高的選項，你可能仍覺得原先的取捨是值得的。但在做決定的當下進行這些計算，我們就會以不同的眼光來看待被嚴重低估了的時間價值。
時間陷阱4：忙碌成為身分地位的象徵
現代人的身分愈來愈和工作綁在一起，根據最近的研究資料，美國住民愈來愈傾向從工作中找到人生意義，而不是朋友、家人或愛好。
以工作為重心的人生觀流傳已久，至少已經存在幾十年，但大眾媒體報導的所謂「工作崇拜」（workism），卻是近年日益加劇的現象。《大西洋月刊》（Atlantic）主筆德瑞克．湯普森（Derek Thompson）這樣形容：工作崇拜就像「正在爭取信眾的最新宗教」。
以往，我們一般不會把工作視為目的，而只是達到目的的手段，是為了生活才工作，現在很多人卻是為工作而活。在2017年的一項調查中，95%的年輕人表示，有一份「自己喜歡又有意義的職業」，對他們來說「極其重要」。
現在的大學生的心態，跟我當年上大學時有天壤之別，常令我十分驚訝。我和我那輩朋友挑選職業時很隨興，通常就看當下的興趣，我大三時主修戲劇，名正言順把大部分時間花在扮演《芝麻街》的科米蛙，很少在線性代數上下功夫。
現在，滿懷焦慮的學生魚貫前來找我，問我各種職涯規劃和實習機會的問題，只盼選到最好、最萬無一失的職業。有位學生在一個學期內來見了我5次，想要釐清該怎麼規劃未來，我告訴她：「妳才20歲，唸的又是哈佛大學，沒有所謂不好的選擇。我大三時整天穿著科米蛙戲服，選瑜伽課湊學分，結果現在也好好的！」我只能說，她一點也沒有被說服。
由於視工作如命，工作上的忙碌成了身分地位的象徵，我們將勞碌彷彿榮譽勛章般戴在身上，希望別人覺得我們是最晚下班的員工（但多花的時間不見得有效率）。
我的同事彼得告訴我，他以前會在辦公室待到晚上7點，就算不是在工作，也要讓人資系統有他在辦公室的紀錄。彼得領的是固定月薪，所以不可能為了加班費而超時工作。世界各地的「彼得」都在社交媒體上自誇，他們沒日沒夜地工作，忙得不可開交，常常不得不取消跟親朋好友的聚會。
財務上的不安全感也加劇了工作崇拜，而且這種心理趨勢正在上升。自1970年代初以來，美國和全球的所得不均程度急劇增加，當社會愈來愈不公平，人們不管目前財務狀況如何，都會對未來愈來愈沒有安全感。
過得還不錯的人擔心好景何時結束，勉強維持生計的人害怕愈來愈跟不上，大多數人的反應是更加勤奮工作、努力賺更多錢。很自然的結果就是，留給自己、朋友和家人的時間退居次要，犧牲時間成了最簡單的做法，因為時間的價值不知道該如何衡量。
我們自願放棄度假的機會，以免別人覺得我們不夠努力；把錢花在諸如吃大餐、去度假等開心的事情上，會令我們有罪惡感。
這種恐懼是根深柢固的，有時是成長過程中曾經處於貧富不均的環境所致。我和同事曾進行這樣的調查，問受訪者小時候生活的地區貧富不均現象有多嚴重，以及現在把錢看得多重要；結果發現小時候曾目睹嚴重貧富不均的人，更傾向表示收入會影響他們的自尊。這跟他們住在哪裡，現在有多少錢無關，成過程中的財務不確定性，會使他們成年後更重視金錢。
當我們把自我定位都放在工作和產能上，看起來忙忙碌碌的外在形象，就會讓我們自我感覺良好。忙碌使我們覺得自己既有擔當又很重要，勤奮工作或表面看來的勤奮，能讓我們賺更多錢，使我們在大學時代就規劃好的完美職業軌道上平步青雲。
反過來說，把精力放在工作以外的事情，可能會威脅我們的生計和地位，我們擔心因此不被重視，而這種擔心某種程度上也是對的，因為大多數雇主確實會獎勵崇尚忙碌的人。
研究顯示，那些吹噓自己沒日沒夜地工作、忙得不可開交的員工，會被其他人視為更優秀的員工，也更有錢和更有聲望，即使事實並非如此，他們的外表甚至會讓人覺得更有吸引力。
有人看到你週六晚上8點半還在發電子郵件，那個當下或許讓你自我感覺良好，但這種行為會導致你的生活整體很不健康、很不快樂。崇拜工作是一種時間陷阱，會使你活在時間匱乏之中，還會連累你的同事也活在時間匱乏之中。
時間陷阱5：空閒嫌惡
即使生活在完全公平的社會，我們還是會給自己製造時間壓力，因為人類天生就是閒不下來。17世紀的法國思想家布萊茲．帕斯卡（Blaise Pascal）曾經說：「人類的所有問題，都源自於無法安靜地獨處一室。」
科技讓我們可以不必獨自面對自己的思緒，但這正是導致壓力和時間匱乏的陷阱。隨時掛在網路科技的世界，會妨礙大腦修復，使我們放鬆不下來，也無法專注當下。
事實上，已有證據證明無所事事是寶貴的休閒形式，可以增加我們的時間充裕感。時下興起的正念（mindfulness）運動，無論是以冥想、禱告，還是其他形式進行，其實就是在練習無所事事。我們可以利用相關網站和應用程式的引導，自己在家裡進行正念訓練，但這確實是需要花心力去做的事情。不過，花這點心力非常值得，讓大腦閒下來能帶來許多身心好處，絕對比大腦永遠處於忙碌狀態而形成壓力有價值得多。
好書推薦：
書名：從容心態：不焦慮，不窮忙，8個習慣從小處改變，人生每個階段都零匱乏感
作者：艾希莉．威蘭斯（Ashley Whillans）
譯者：張靖之
出版：天下雜誌
出版日期：2023/04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61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