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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孤獨成為國民病:面對寂寞危機的日本人

孤獨感導致日本的自殺率逐年攀升。 孤獨感導致日本的自殺率逐年攀升。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日本首相菅義偉在2020年2月任命「少子化大臣」坂本哲志兼任「孤獨、孤立對策大臣」。這是繼英國設立孤獨大臣之後,全球第二個在內閣成立孤獨大臣的國家。

與英國情況不同的是,過去日本文人崇尚孤獨,像是知名作家五木寬之就曾寫過一本暢銷書《建議孤獨》(孤独のすすめ),書中主張學習在人生下半場離群索居,好好面對自己,能夠打磨自我,擁有更「完美」的自我。昭和時代出生的最後一群世代,現在剛好面臨了人生中的空巢期;而這一代的日本人,始終有著「孤獨是美好」的感受。不過,當整個時代開始改變,原本稱頌孤獨的國家,為何設置相關部會,研擬解決對策呢?原因之一是:孤獨感導致日本的自殺率逐年攀升。

孤獨問題涵蓋各個年齡層

總部設在法國巴黎的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曾經針對25個加盟國中的15歲青少年進行一項「孤獨感」的調查,「經常覺得孤獨」的日本青少年比例高達29.8%,位居第一名,與第二名的冰島10.3%差了將近3倍。

早稻田大學社會學教授石田光規說:「日本的社會運作模式,很容易造成個體陷入孤獨。再加上去年一整年的疫情肆虐,不但跟朋友見面要找理由,也沒辦法增加認識新朋友的機會,這讓原本就淡薄的人際關係,變得更加脆弱。」無形之中,這也造成日本「孤獨死」的年齡層逐年下降。

以往人們對孤獨死的印象來自獨居老人,但根據大阪府警方的報告,去年死亡2天之後被發現的死者人數將近3千人,當中有18.4%是40、50歲的中年人。日本國立社會保障暨人口問題研究所預測,到了2040年,日本終身單身人口的比例將從1985年的男性3.9%、女性4.3%,增加為男性29.5%、女性18.7%;也就是說,20年後會有超過2到3成的日本男女一輩子單身。隨著單身人口增加,未來日本孤獨死的現象勢必更趨嚴重。

疫情期間,女性自殺率飆升

根據日本總務省統計,2020年日本全國65歲以上的人口比去年同期增加了30萬人,達到3,617萬人,占日本總人口數的28.7%,尤其是高齡女性的比例更達到31.6%;也就是說,每4個日本女性當中,就有一名超過65歲。另外一個統計數字則顯示,2020年有2萬1千多個日本人自殺, 比前年增加了912人。其中女性自殺人數為7,026人,比前年多了將近1千人。

或許是受到新型冠狀病毒影響,有些人的生計成了問題,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之下,走上了絕路。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增加的自殺人口中有7成是年輕女性,長期被日本社會忽視的「家庭暴力」問題似乎也由此浮現水面。在疫情期間,這些原本就弱勢的女性被迫與具有暴力傾向的丈夫長期共處一室,最後精神壓力大到無法負荷,選擇了輕生。

根據日本財團2016年所做的一項「自殺意識普查」,超過53萬5千名受訪者表示,過去一年內曾經有過「想死」的念頭,這個數字是實際自殺者的20倍左右, 當中又以20歲左右的年輕人占多數。

日本國立精神神經醫療研究中心的精神科醫師松本俊彥說,在日本社會中,很多人的生活遭遇困境,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但是又怕給別人添麻煩,只能把苦悶埋藏在心裡,默默承受。這個情況更容易發生在年輕的女性身上。

很多時候,這些想要自殺的人們只是希望有人聽他們說說話、吐苦水而已。日本非營利事業組織「東京心理健康廣場」就在Line上開設了一個官方帳號,提供想要自殺的民眾一個心理諮商的管道。

有天自殺防治專線的主任新行內勝善,接到了報告:某位民眾傳來一則「我要去死」的訊息。對於自殺防治專線的工作人員來說,他們往往能夠從對方的訊息中,一眼判斷出諮商者現在的心理狀態。例如我要去死、我想死、我現在要去死,這三種情況的緊迫性不同。新行內勝善判斷這則訊息屬於緊急狀況,自殺防治專線馬上啟動救援機制,聯繫警方,及時阻止了一場憾事發生。

新冠疫情蔓延之後,自殺防治專線每天都會收到超過200件以上的諮商案件,有些人因為夫妻離婚後見不到孩子而焦慮,有些人因被公司解雇感到絕望,還有的高中生與父母發生激烈爭吵後,想要自殺,一死了之。

不願意麻煩別人、造成別人困擾是日本人的普遍民族性,在長期壓抑之下,很容易產生厭世的心態。隨著疫情持續擴大,使得許多日本人覺得自己的努力已經到達了極限,因此選擇用自殺來了結痛苦。

或許是受到新型冠狀病毒影響,有些人的生計成了問題,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之下,走上了絕路。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增加的自殺人口中有7成是年輕女性。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疫情下的居家孤島

隨著新冠疫情感染擴大,日本針對關東、關西地區接連發布了三次的緊急事態宣言, 這也讓許多企業不得不採取居家工作的行動。

尾崎香織(化名)原本在東京一家網路資訊公司上班,去年疫情爆發之後,她面臨了究竟要讓屬於照護五級的母親搬來東京住,還是辭職回高知老家的抉擇?最後尾崎回到高知老家遠距上班,讓她可以一邊工作一邊照顧84歲的老母親。

現在尾崎每天上午9點坐在電腦桌前開始「上班」,下午7點準時「下班」,當媽媽需要喝水或是吃飯的時候,她就可以起身幫忙,順便運動一下。偶爾透過視訊跟東京辦公室的女同事閒聊,聽她們講講八卦,也讓她的工作壓力似乎減輕了不少。

不過,並不是每個人都像尾崎這麼幸運。住在兵庫縣的川瀨佑治(化名)是個程式設計師,去年公司宣布開發團隊改成居家工作,他也回到了兵庫縣老家。

每天早上9點,川瀨會坐在書桌前面,打開電腦工作。先是透過Slack回報工作進度,接著上傳檔案,這些工作跟過去在公司做的沒有什麼兩樣,但是半年之後,他開始出現了憂鬱的症狀。

「有時候,好幾天都沒有一個可以說話的對象,覺得寂寞。即使同事們在Slack上偶爾會閒聊幾句,總覺得少了什麼……」

因為人際溝通不足,一個人面對孤獨的情況與日俱增,讓居家工作者漸漸形成了一個個「心靈孤島」。

居家工作者,超過7成身心失調

日本通信事業協會針對551名20到59歲居家工作的上班族進行調查,超過7成的受訪者表示,在家工作期間,明顯出現了包括體力衰退、注意力低下等狀況,嚴重的話還會對工作產生倦怠感。

科學期刊《PLOS ONE》2021年3月提出了一篇論文,建議想要改善這樣的情況,不妨善用Line、Twitter、Facebook或是Instagram這類社群軟體,保持與社會的連結。去年年底,日本出現一種專門針對居家上班族提供的聲音服務,那些受過發聲以及心理諮商專業訓練的「聲音戀人」,會透過Line的聊天室與客戶聊天,收費方式為每30分鐘3千日圓,聲音戀人可以拿到一半的抽成。因為收入不差,加上不受空間的限制,不少人加入了這個行業。有些熱門的聲音戀人,一個月收入可以達到5到6萬日圓。

今年年初,川瀨在心理師的建議下使用了這項服務,逐漸改善他因為孤單而感到憂鬱的心理狀況。「剛開始使用的時候,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但是幾次之後,我們幾乎成了朋友,可以天南地北地聊天。」他說。

日本孤獨大臣坂本哲志指出,日本人會陷入孤獨的原因在於自尊心過剩,礙於面子或是不想麻煩別人,因而選擇不向他人求助。因此,想要讓自己擺脫孤獨、孤立的情況,第一步就是把手高高舉起,讓周圍的人知道你很孤獨,需要被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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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當我們一起活到100歲:人生百年時代,日本教我們的那些事
作者:福澤喬
出版:平安文化
出版日期:202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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