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朋友是福中之福,
我們稍加努力就能獲得。
──法蘭索瓦.德.拉羅希福可(Francois de la Rochefoucauld)
全權控制了行事曆後感覺到的愉快心情,很可惜並沒有持續太久。就在我完成這項任務才幾天之後,我和幾個朋友共進晚餐,大家不約而同地馬上開始說他們有多麼忙。這大概是他們開口說的第一件事。我說很高興和你們見面,大家過得如何,得到的回應是,「忙死了,你無法想像。」接下來一個個描述起生活中發生的大小事。
我該學乖的,但我還是加入了這個話題,背誦出一長串我的計畫、約會和責任。當我說到我沒有時間安排看牙醫時,赫然發現自己在說謊。我才剛向自己證明,我有足夠的時間,那麼我為什麼要說自己有多忙呢?
答案當然是同儕壓力。我想要證明我像我的朋友們一樣重要,我想要證明我炙手可熱,也想要表現得合群,所以我落入某些舊習慣。這正是為什麼破除效率上癮的下一步,是停止將自己與生活中的其他人做比較。
我們拚命地想像朋友和同事那樣忙,或者更忙,而不是想清楚什麼才是對我們最有益的東西。這之所以成為問題,是因為大多數人在告訴別人他們的習慣和工作量時,不全然誠實。美國勞工部的資料顯示,美國人傾向於誇大他們的工作時數多達10%,他們所宣稱的工時越長,所做的評估越不準確。舉例來說,那些說他們每週工作75個小時的人,實際的工時是50個小時。
這表示你無法贏得這個比較的遊戲,因為人們會不停地加碼。如果你持續跟別人做比較,相形之下,你可能總會覺得自己懶惰。(如果這種比較讓你感覺更好,你恐怕是誇大了告訴別人的工作量。)
以前和鄰居朋友比較,現在和名人比較
以下是另一個有趣的難題:由於我們減少了與鄰居和朋友的親身互動,所以用來跟自己做比較的人,往往不是和我們一樣過著類似的生活。這增加了另一層判斷上的不準確。
想像一下1970年時你在自家後院烤肉。鄰居過來說起他們的新電視機或洗碗機,或許還吹噓一下他們家新買的汽車。那個社區多半由跟你領差不多薪水的人所組成,享有相對類似的生活標準。
由於我們不再舉辦這些烤肉,也不再參加扶輪社聚會,所以我們再也不跟鄰居和同事們做比較。取而代之,我們將自己與不管哪個城市的嬌妻,以及在電視或Instagram上看到的其他人做比較。
以前人們渴望躋身比他們更高一階的經濟階級,現在我們努力想趕上收入在前20%的人,因為這些人就是我們在電視上看見的家庭。我們從線上和臉書上的影片,看見這些人的生活樣貌。如今世界各地的許多人,對於真人實境秀明星或名人日常生活的認識,勝過對街坊鄰居生活的認識。你電視看得越多,事實證明,越容易高估其他人的收入和他們擁有的財物。
科學家已經一再表示,當被要求將自己的生活與其他人的生活做比較,人們都立即想到名人、執行長和政治領袖。由於名人的生活被公開,所以我們經常看見他們。他們已經變成我們的標竿。我毋需贅言,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這是無法企及的標竿。所以所做的比較,只會讓我們覺得自己像失敗者。

社群媒體只是展演,卻扭曲了我們對別人生活的看法
現代世界有一個危險,那就是社群媒體扭曲了我們對別人生活的看法,使得任何的比較都成問題。大多數人相信朋友的社交生活比實際上的更精采有趣。
2017年發表在《性格與社會心理學期刊》(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的一項研究證明此事。研究人員發現,許多人想像他們的同儕定期和朋友相聚。他們認為他們的朋友正要去參加派對,通常相當喜愛交際,而他們自己大多數的晚上都只是待在家裡。然而真實的資料顯示,我們的同儕並不像我們以為的那樣喜愛交際。
我們常聽說我們在推特或Snapchat上看見的是一種展演,是朋友的生活經過高度剪輯的版本。那不是真的,因為不完整。然而在潛意識裡,我們仍然利用那種不正確的景象,做為我們比較的基礎。當我們將自己與想像中的朋友和同事的社交生活做比較,便會相信自己比一般人更加社交孤立。這種感覺削減我們的幸福感,使我們覺得格格不入。如同出自2017年某項研究的報告所說:「社會比較(social comparisons)可能涉及自卑、羨慕、焦慮和沮喪的感覺。」
總的來說,這產生兩種達不到的理想:一個以名人和公眾人物的生活為基礎,另一個以被扭曲的真實、不正確的假定,以及對於我們認識的人的錯誤感知為基礎。努力想實踐這些不可能的理想,已導致普遍存在的完美主義危機,尤其在年輕人之中。

我們就像薛西弗斯,永遠不能休息
你原本可能對於自己做的晚餐感到滿意,直到看見別人的Instagram。或者你原本可能喜歡某個電視節目,直到你看見它在推特上被人們討論,聲稱只有白痴才會喜歡那個節目。《怪女孩出列》(Odd Girl Out: e Hidden Culture of Aggression in Girls)的作者瑞秋.西蒙斯告訴我,完美主義之所以興起,是因為「家已經變成市場的一部分」。
諸如Pinterest等社群媒體網站,提供持續不斷的影像說服我們,我們可以而且應該要做得更好。「現在Pinterest讓人們以為,」西蒙斯說,「他們的床單不像他們之前認為的那樣好,還有你的杯子蛋糕跟別人的比起來,簡直醜死了。」如果我們坐在家裡,發現自己有一些休息時間,西蒙斯解釋,我們會想,也許我可以來做新窗簾。
正是做比較,使我們感覺不如人,尤其是遠距離進行的比較。青少年為了追求完美,感受到越來越大的壓力,關於這點,我和西蒙斯都不見怪。雖說不見怪,但這股正在高漲的完美主義趨勢極其危險。
這種自己給自己造成的壓力,讓身心付出極大的代價。不合理的高標準和嚴苛的自我批評,與高血壓、抑鬱、飲食失調和想自殺的念頭有關聯。治療師會告訴你,你無法同時追求完美和保持心理健康。兩者彼此互斥。
儘管有關聯不等於有因果關係,但值得注意的是自從1999年後,年輕人的自殺率已經增加達56%。這是不健康比較的危險。當以不合理或扭曲的理想標準來衡量自己,我們可能會在設法符合這些標準時,造成真正的心理傷害。
我想起薛西弗斯(Sisyphus)的故事,他想辦法要將一顆大圓石推上坡,但從來無法到達山頂,也不准休息。倘若薛西弗斯以為他是唯一一個沒辦法把那該死的石頭一路推上坡的人,殊不知他的朋友其實都和他一樣,這樣的情況對他來說豈不雪上加霜?
我們可以終結這種有害的比較習慣。例如停止搜尋網路,查看別人如何做事。這應該是大多數事物的新標準:只管東西好不好?別管它在照片中看起來的樣子,問問你自己喜不喜歡它?這東西管用嗎?不要在意你待在辦公室的時間是不是比別人久,只管專注在你的任務上和好好完成它們。別看著朋友的度假照片,用他們的照片來和你自己的做比較,而是應該問說他們是否有好好地享受假期。
好書推薦:
書名:失控的努力文化:為什麼我們的社會讓人無法好好休息
作者: 瑟列斯特.赫莉( Celeste Headlee)
譯者: 林金源
出版:木馬文化
出版日期:202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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