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所嚐的酸甜總是綜合的滋味,無法單一界定。有些人的夢想很遙遠,遠到知道永遠都是個夢想,所以放在心裡從不追逐。但有些人把夢想歸類踏實,在別人眼中就算不可思議,她也坦蕩無謂地要去實踐。許多人敢想但又不敢為,她敢。她要一個小孩,但她說:我可以不要婚姻。她是海裕芬。
最近在戲劇《20之後》演出單親媽媽的海裕芬,現實生活裡,
為了不受傷,寧可不要先喜歡對方
「我認為有小孩是我人生最圓滿的狀態,因為自己太難主動喜歡別人了。」相愛容易相處難才是飲食男女的真實愛情,難道是因此對愛情失去信任嗎?她坦言歷任男友都追她追得相當久,「從小到大我都是被追,在我眼中愛情也沒有順其自然這種方式,如果握起手,那麼就要說出口肯定彼此是不是在一起,要不然只是曖昧不明。」感情處於一個大被動的狀態,需要一個開關來開啟,開啟之後跟對方有了些感覺,那麼就答應在一起!但有時兩三個月後,既甜又苦的五味雜陳跑出來了,她心裡知道感覺不對,也起了變化,就會向對方坦白。可是愛情哪有如此輕易放下,前男友們總要她妥協再試試吧!
而這一試,有時就是兩三年。是否能夠扭轉乾坤,當然是只有童話故事才能如願,也或許愛情不是人生追求的目標,所以當她放下是真的放下,不會有其他牽連,連當朋友都難。「與某一任男友分手時,是約在餐廳談,因為是主動的一方,所以心裡其實相當害怕惹怒他,談話結束後自己掉頭就走,但這時突然聽到後頭傳來跑步聲,結果是前男友,自己當下反應是要伸出手擋住,以為要被打了。」但當時男友是跑來問她,為什麼好像都不難過?
愛情故事在這生命的選擇題裡,與其在可能與不可能之間的糾纏難捨,也不如斷然離開來得輕鬆自在。

分手後的海裕芬每天回家都不照原路,有時會繞一大圈才到家,「因為超怕被打的。」雖然說起逝去的愛情,仍帶著幽默,她回想前男友們知道愛情要離去前,總願意把自己個性壓到最低,配合她的想法,變成她愛的樣子,但不是自己了,這樣的愛情沒有對等,就沒有繼續的理由。
「我曾有過主動表達,對方條件很好,但表白後得不到肯定的答案,心裡當然受傷了,也反省自己,原來不被喜歡是那樣的感覺。」談起感情總是別人追,然後自己決定分手,原來也有嘗試過付出,知道了受傷的感受。「我的壓抑點是不善於表達,因為我自己怕失去,所以就把我的心情放在好像不在乎又好像在乎的位置,對於愛情我寧可不要先喜歡別人,不然我自己會受傷。」沒有受傷就少了惆悵,海裕芬寧願只有孩子,也不期盼婚姻。愛情電影裡面可以套用的公式,在她身上通通不成立,彷彿就是要把藏在花瓶裡的愛情一一打破!
演一個單親媽媽,好像是給40歲最好的禮物
苦澀與愛戀襲面而來時,我們很難閃躲。只是即使能夠親密擁抱,如果內心的距離比天還遙遠,那麼要在意的該是自己還是關係?《20之後》的單親媽媽是驀然回首才發現面對愛情如此茫然,若用其他青春愛戀做對比,顯見出中年面對愛情的倉皇與唏噓。

第一次詮釋單親媽媽的海裕芬,一開始接獲通知以為是要去談主持活動,結果導演王小棣與她碰面就跟她說「抱歉,要找妳來演一個超齡的角色。」原以為是要演少女才叫超齡,一聽是45歲的單親媽媽,她興奮到極點,對她而言,簡直是跨入40歲最好的禮物,因為在她演員夢想清單裡,單親媽媽排列前三名。尤其單親這個角色對她自己並不陌生,「我身邊長輩女性幾乎全都離婚,包括我自己的家庭。」
她說得很淡然,彷彿單親在她的生活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國小時父母就離異的海裕芬,當時還並不懂父母為何經常會吵架,只認為他們常為了一張紙而有爭執,所以自己爬到梳妝台把那張紙撕掉,覺得只要一撕掉他們就不會吵架,後來她才知道,那是張離婚協議書。

爸媽離婚對她而言,一開始並未有太大改變,因為自己成長在一個大家庭,就算離了婚,彼此也都住得近,對她來說並未少了爸爸或媽媽,只不過不同住在一個屋簷下。但離婚對於每個人定義並不同,才小學的她有回上課時,因為老師一句「不健全家庭長大的小孩,就是壞小孩。」而感到震撼,突然認為父母的離異真的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所以開始逼自己在外人面前,表現得像一個健全家庭長大的小孩一樣。那時她開始學會解決紛爭,努力練習如何不讓周遭的人生氣或吵架,她成了開心果,希望在乎的人都有安全感。
「因為從小就就是比較壓抑的小孩,但希望自己所處的家庭環境只存在歡樂,就會開始扮演領導角色,學會讓大家開心。」不過海裕芬不僅能逗笑大家,開始工作後還幫忙紓解親戚間的經濟壓力,因為夠愛家人,所以二話不說的付出。但在大而化之的外表下,長輩離婚這件事,或許讓她心裡早就藏起傷,所以坦言不相信長久的愛情了。可是年紀不斷往上,現實的考驗卻不斷衝擊,婚或不婚?愛或不愛?生或不生?難道生活就是充滿被質疑的未來嗎?
原來,主動沒有這麼難
以前長輩們會覺得一定要結婚,但現在只要她開心快樂就好,對於對象的條件選擇,海裕芬則認為哪怕是同性都沒關係,因為自己不是奢求肉體上的慾望,要的只是陪伴。而從小到大面對愛情都在被動狀態的海裕芬,卻在去年39到40歲的途中有了不同的風景,「以前都是等對方開口,但是現在會說我好像喜歡你。」沒有太大轉折因素的她彷彿突然有了主動的意識。雖然主動之下仍有條件,「還是要有幾分把握才敢,這對自己已經是很難得,以前即使連百分之兩百確認對方喜歡她,她也都不敢。」但她這才知道主動沒這麼難,受傷也只是過程,跨出了過去的糾結,現在的她覺得輕鬆許多,那些原本遺留在樹洞裡的美好,被她一一給挖了出來。
看似一切往好的方向走的她,失落感卻在工作上出現。主持活動接不完,面對不同的演員藝人訪問皆能精確達到廠商要的需求,失落心情從何而來?她問自己「夢想到手後的下一步該去哪?」原來她一直渴求能夠讓她有所發揮的戲劇演出,然而演出不是為了表現,而是一種自我發掘:「我是一個看似陽光的女生,但是我其實很怕陌生人、不熟的環境,如果不是被賦予一個角色時,我就會很緊張。」因為表演才有機會表達內心那些不為人所見的樣貌,那怕了然自我的一切,但情緒仍需一個釋放的出口。

這次演出《20之後》,她認為劇中角色跟她生活中的女性長輩很像,比如自己的媽媽就是嘴很硬,不會把愛說出口,但實際上會盡全力不讓孩子受傷。尤其她認為這回表演是戲劇演出經歷以來,對情感表達最突破性的宣洩:「我平常不哭,但是在角色上該崩潰大哭時就會盡全力挖出自己的內心,剛好能平撫低潮,不開心的過程就會有出口。」情緒的出口有了滿足,導演也讚賞演出到位。

海裕芬認為這都是戲劇療癒心靈的過程。演出《花甲男孩轉大人》,讓她成了知名的「國民姑姑」,但之後呢?她知道演出一個角色讓大家喜歡很重要,可是也反問自己,喜歡又怎樣?明天又是一個未知要去完成,永遠都是當夢想到手之後,繼續找尋下一步要去哪裡。
所以海裕芬總自問:未來在哪裡?戲劇有沒有好的突破?甚至害怕有沒有人要繼續找她演戲?人生徬徨的交叉路口會不會又來了?這都是她現階段不停歇的苦思。許多答案雖還在探索,但她心裡其實早已穩住,好整以暇地讓機會上門,想在不同的情感表達下,投入另一種人生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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