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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乩身》:被三太子徵召!這份神明轉包的「降魔打工」,背後是人性的終極叩問

《乩身》大膽地將最具台灣特色的宮廟文化轉化為國際可讀的奇幻語言,這證明了在地文化不一定要墨守成規,它可以很酷、可以很現代、也可以很有哲思…… 《乩身》大膽地將最具台灣特色的宮廟文化轉化為國際可讀的奇幻語言,這證明了在地文化不一定要墨守成規,它可以很酷、可以很現代、也可以很有哲思……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為《乩身》劇照

如果有一天,神明不再只是存在於儀式與想像之中,而是以更貼近人間的方式參與我們的生活,甚至開始以人的視角理解問題,那會是什麼樣子?

改編自星子同名小說的影集《乩身》,在 Netflix 上架後迅速衝上榜首。這部作品之所以吸引人,表面上是因為它視覺瑰麗、打鬥精彩,就連動畫都相當厲害,但深層的原因仍在於神鬼片總能觸動人們骨子裡對「公義」的渴望。

現實生活中,善惡的界線往往模糊,惡人或許消遙法外,法律有時也顯得無力。於是,台灣獨特的宮廟文化在戲劇中成為了一種「超自然正義」的出口。當神明化身為命運的執行者,那些無法調解的善惡衝突,即能得到一種既殘酷又痛快的補償。

被神選中,是祝福還是還債?

《乩身》徹底顛覆了傳統奇幻敘事中「被選中者即英雄」的浪漫邏輯。在多數的好萊塢或日系影視中,獲得超自然力量往往象徵著使命與榮耀,但在這部作品中,由柯震東飾演的韓杰,他的「乩身」身份更像是一份「勞改合約」。

韓杰並非自願成為三太子的代言人,他是一個因為過去犯下的錯,被迫以餘生來償債的罪人。這種「勞動服務式」的降魔歷程,賦予了角色一種近乎沉重的現實感。他每一次介入超自然事件、每一次與惡靈對抗,都不是為了拯救世界,而是為了幫自己那本沾滿污點的帳單「打勾」。

這種「勞務關係」的設定,其實精準地捕捉了台灣民間信仰中因果報應的精髓。在台灣人的認知裡,神明與人某種對應關係往往是雙向的交易與承諾。韓杰的存在,本質上是權力、責任與命運的隱喻,反映多數人並不是在準備好之後才面對人生,而是在大錯鑄成之後,才狼狽地在廢墟中學會承擔。

被迫成長的過程,讓這部奇幻劇脫離了虛浮,有了真實的情感地基。比起神鬼,其實這種逃不掉的債務連結,更貼近現代人的生存焦慮。

韓杰並非自願成為三太子的代言人,他是一個因為過去犯下的錯,被迫以餘生來償債的罪人。

如果秩序不公平,那還要維持秩序嗎?

優秀作品的深度往往取決於反派的厚度。薛仕凌飾演的吳天機,並非那種為了壞而壞的樣板反派。他試圖擾亂人與魔之間既有的秩序,挑戰那套由神明制定的規則。他被放置在主角的對立面,但其行動背後卻帶有清楚的邏輯與動機。

《乩身》的世界裡,我們被迫思考:如果秩序本身帶有不公平,那麼維持秩序是否仍然具有正當性?吳天機代表的是人性中對規則的反叛與對權威的質疑。當善與惡的距離被模糊,觀眾在觀看的過程中就不得不進行道德判斷,而非單純替主角加油。這種設計使劇情從單純的辦案劇進入價值觀碰撞,鬼怪在這裡,承載了人心裡那些說不出口的話。

所以我們看到那些被慾望吞噬的靈魂,其實看見的是現實中那些因為貪念、恐懼或不甘而走投無路的人。劇情將恐怖元素轉化為情感張力,作品的深度自然隨之拉高,讓觀眾在爽快之餘,心中仍有一份揮之不去的重量。

我們看到那些被慾望吞噬的靈魂,其實看見的是現實中那些因為貪念、恐懼或不甘而走投無路的人。

宮廟文化裡台味霓虹燈的極致美學

視覺藝術上,本片則展現了強大的原創野心。它沒有落入傳統民俗劇那種色彩過於飽和、燈光過於直白的窠臼,被形容大膽引進了「賽博龐克」的美學語言。所謂賽博龐克強調的是「高科技、低生活」的衝突感,充滿了霓虹燈火、冷色調的都市疏離效果。當這種前衛的視覺語言撞上充滿台灣味的宮廟文化,產生了一種極致的魔幻寫實感。王柏傑飾演的三太子,形象跨越了時代的鴻溝,既保有神性的威嚴,又具備現代人的灑脫與冷冽。造型、美術場景、燈光的美學碰撞,也反映出當代社會對信仰的重新定義。

王柏傑飾演的三太子,形象跨越了時代的鴻溝,既保有神性的威嚴,又具備現代人的灑脫與冷冽。

在快速變動的數位時代,人們依然需要信仰,但信仰的形式已經發生了質變。好比我們可能一邊刷著最新款手機,一邊在心裡默默祈求神明指引。《乩身》透過影像,將傳統與現代、神性與人性試圖貼近縫合,讓原本可能顯得陳舊的宗教元素,在螢幕上綻放外,也讓這部作品具備了走向國際影視的視覺辨識度。

對於台灣影視來說,奇幻題材一直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最大的門檻往往在於特效。過去許多作品因為視覺質感不足,導致觀眾在情感正要堆疊時,卻因為尷尬的特效而產生出戲感。《乩身》顯然意識到了這一點。它在製作規格上的提升,能支撐起那個宏大的世界觀。從地獄場景的層次,到神魔對決時的動作與衝擊感,都能看出製作上的細緻度,劇情的情感張力也才有了落腳點。

完整的特效,對台劇而言具備里程碑式的意義,我們終於開始意識到,技術與敘事是共同體。當特效不再只是點綴,而是參與敘事的一部分,台劇才有機會在國際串流平台競爭中,找到更明確的位置。

《乩身》在製作規格上的提升,能支撐起那個宏大的世界觀。

那些你逃不掉的,不是鬼,是你自己

最終情節仍然回到角色本身的掙扎。所有的神魔設定,都指向同一個核心問題:人如何面對自己?

除了主角韓杰,其他角色也各自勾勒出不同的人間處境。陳姸霏飾演的葉芝苓,面對的是疾病與死亡的限制,她的樂觀並非逃避,而是在有限生命中的一種決絕選擇,這種對生命價值的思考,讓作品的情感面向更加貼近觀眾經驗。另一面,楊銘威飾演的刑警張泯,作為能看見陰陽兩界的「中間人」,則長期處於理性邏輯與超自然未知之間的矛盾之中。

這些角色共同構成了一個立體的人性觀察。他們每個人都在不同的情境中做出選擇,並在最終形塑了他們的命運。正如劇中所展現的,那些最恐怖的東西往往不是鬼,而是我們內心無法排解的愧疚、貪婪與恐懼。

神魔設定只是一個場域,最終所有的掙扎,都是為了在破碎的人生中,找回一點點屬於自己的完整。

《乩身》的出現回答了台劇如何在保有在地文化的同時,進入更高規格的製作層級。

從更宏觀的角度看,《乩身》的出現回答了台劇如何在保有在地文化的同時,進入更高規格的製作層級。它大膽地將最具台灣特色的宮廟文化轉化為國際可讀的奇幻語言,這證明了在地文化不一定要墨守成規,它可以很酷、可以很現代、也可以很有哲思。它證明台灣可以製作高品質奇幻影集,更重要的是,它開始建立一種結合文化底蘊與影像技術的敘事模式。

而在所有的美學與特效之外,留給觀眾最深刻的,是一個關於「原諒」的終極提問:如果神明真的存在,你的一生都被神明注視著,人生中所做的那些錯事,真的能被原諒嗎?

這部劇讓韓杰在贖罪的路上持續行走,走上漫長且反覆面對錯誤、持續在黑暗中尋找光的過程。

影集裡,神魔可以退場,特效也會結束,但現實人生關於人性的問題,是一直未能完結的功課。《乩身》包裝華麗的神魔冒險,也隱含嚴肅人性寓言,最後是去看那個也許做錯過事,卻還沒放棄原諒自己的我們。因為真正困難的,從來不是被原諒,而是願不願意去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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