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杉木成長需要20年的時間,一片受創的土地需要多少時間,再生重新向前的力量?
2009年,奪走台灣681條生命的世紀災難莫拉克風災肆虐南台灣,重創高雄那瑪夏、桃源、茂林、甲仙、六龜、杉林等區,其中,又以甲仙鄉小林村小林部落最為嚴重。
為了安置受災戶,經由中央、地方政府與災民協調規劃,並結合慈濟基金會、紅十字會等公益團體,在杉林國中旁的台糖土地,興建了全台最具規模的「杉林大愛園區永久屋」,並於2014年分設5個鄰,劃為大愛里。截至2019年6月底,人口總計有868戶、2,357人。
園區中的婦女想要有一份可以兼顧家庭的工作。2011年,這群媽媽們共同創立了「大愛縫紉手作坊」合作社,以生產製作布包為主力。隔年開始,她們每年申請勞動部勞動力發展署的培力就業計畫,除了藉以協助技術培訓,也是合作社賴以維運的重要支撐。
從零開始學布包,為家庭社區拚經濟
創立之初,合作社以自有品牌產製為主,推出的布包樣式多為以往課程經驗的累積。布包製作原來就比一般成衣複雜數倍,更別提款式配色這件事,著實讓非設計科班出身的媽媽們大傷腦筋,「剛開始完全聽不懂老師在講什麼,好像鴨子聽雷。」年輕時即從事成衣紡織工作的創社元老賴瓊珠苦著臉和我們解釋布包裁片的複雜性:「我到第3年才聽懂!」
回想8年前,賴瓊珠最不捨的還是自小住到大的甲仙老家,因為緊鄰崩塌山壁無法再住人,全家只得遷進大愛村,「當時孩子都還小,還好有合作社,幫我渡過經濟上和精神上最困難的時刻。」
談到最有成就感的事,靦腆的賴瓊珠推推老花眼鏡轉而一笑,老師嚴格要求學員每個人都要獨立完成一個布包,大家只好互相討論式樣、花色,但完成第一個布包時,真的很有成就感。

李趙月美則是從那瑪夏搬過來的。「剛搬來是有點徬徨,有工作後稍稍覺得好一點,」走過前一段的艱辛期,加上合作社姐妹們互相扶持的好感情,奠定下她在園區落戶為家的踏實感。
才聊著,旁邊的姐妹們催促著她快下班赴約,原來是今年剛出生的小孫子在想阿嬤了。說到孫子,李趙月美燦然一笑,晶亮了雙眼:「合作社可不可以也越來越大?」李趙月美說出社員們心中的共同期盼。
從1個到1萬個都可以做!A+廠商的價值感
談到未來的發展,合作社在今年初做了一個勇敢的選擇。「以往相關補助占了我們維運的8成,今年我們審慎和媽媽們討論後,決定朝補助款和自主營收4比6的占比調整腳步。」帶著書卷氣復古圓眼鏡的合作社專案管理人吳峰智,理性分析他們未來的腳步。
七年級末段班的峰智在屏東科技大學唸的是餐旅管理,畢業後在成大都市計畫系工作,才開始投入農村社區營造的專案,也因此開始對自己故鄉的議題感興趣。加上母親接任社區總幹事,於是決定回來為自己的家鄉做點事。
原來待的都是倡議型組織,專事質性研究的峰智坦承一年半前初來乍到時,別說是縫紉和布織品,包括商業市場、成本訂價,面對客戶的議價等都很陌生,只能硬著頭皮,秉持著做專案的研究精神,只用了半年的時間快速接軌,現在已經可以很專業的和上下游廠商討論布料、製程,這也讓非科班的峰智覺得很有成就感。
不同於其他製造業代工廠轉型品牌之路,合作社也在今年逆轉方向,重新設定主力業務為「代工生產」。這個轉折始於去年接到第1張5,000個布包的代工大單,第一次大量生產,每個人都還不熟悉如何有效率地安排生產線,連續加班也加出大家的火氣,甚至在交貨前一天還拚到天亮。但也因為這次深刻的經驗,讓大家看到了自己的能力,竟開啟了後續以萬計量的訂單,包括印花樂、雀巢、萊爾富……都是他們的合作夥伴。有次媽媽們被合作夥伴邀請參加年會,被公開讚許是品質A+等級的合作廠商,這件事也讓媽媽們信心大增,也才意識到自己做這件事的價值所在。
峰智說:「相對於以往無法放大產量以攤提成本的自製包款,我們選擇了利潤相對高的代工,希望先以穩定媽媽們的生計為首要目標,同時可以讓更多人加進來,產生更多就業機會。」相較一般工廠,合作社部分條件較弱,但有賴早先培訓時打下的基礎,每位媽媽從設計、打樣、打版、製作、品檢等都可以一手包辦,「可以幫設計師試做少量多樣化的代工,是我們和一般工廠最不一樣的地方」、「大愛從1個到1萬個的訂單都可以做!」
面對崎嶇未來,「不要怕,做就對了!」
「對於未來的發展,我們仍希望保有2成自有品牌,以展現自有技術。」負責大愛縫紉手作坊行銷的谷瑞婷,也提到今年合作社首度和印花樂合作,報名中小企業處「OTOP設計獎」的新突破。報名獎項這件事對於媽媽們來說是人生頭一遭,跨出了勇敢的一大步。「也非常感謝財團法人中衛發展中心謝明達董事長知道合作社設備的困窘後,積極奔走邀集了熱心的產業界人士及各大扶輪社,捐贈38台工業用縫紉機,提供合作社成立職訓教室使用,未來希望可以培訓更多人力,創造在地就業機會。」
莫拉克過後的杉林,除了「大愛縫紉手作坊」支持媽媽們的生計,鴻海集團也協助政府進行莫拉克颱風災後產業重建,以BOPT(建設、操作、利潤、轉移)的精神,由政府承租杉林區台糖月眉農場土地,交與永齡社會福利慈善事業基金會興建「永齡杉林有機農業園區」,再委託專業經營團隊來教導災民學習有機耕作之技術,聘用約100多位在地人。
對於「不(鄰)山不(鄰)市」的杉林,該如何把人帶進來,活絡地方的商機?才剛幫杉林國小學生完銷了籌措畢業旅費的愛心鳳梨酥,區長劉德旺表示:「2017年區公所與永齡農場合作年度花海活動,葵花迷宮吸引超過20萬人前來賞花。」未來也構思結合杉林布包、葫蘆雕刻藝術等,讓遊客來到杉林,拉長停留時間,也為在地引注商機。
經歷10年歲月,「做人要綿(爛)」(台語)賴瓊珠以耐力和耐性面對困境,「嘸綿做嘸工缺」。「不要怕!做就對了!」李趙月美則把不能回頭,轉化為無畏前行的勇氣。走過風災的杉林區,因為各方力量的支撐與匯聚,長出了新生的力量、靭性與勇氣,從生命、生計到生意,勇敢探出腳步,投身商業機制尋求最適自己的產業模式。
(本文摘自《地方創生way》地方發聲號,中衛中心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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