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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台灣愛唱歌】李宗盛──終於寫了「給自己的歌」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2007年,北京大學「百年講堂」。我第一次帶著台灣原住民歌手登上這個黃金學府,主辦「唱自己的歌」售票演唱會,這場活動由北京清大和北大兩校的學生努力克服了許多校內成規,終於圓夢。早在一個多月前,我邀請李宗盛來看這場演出,當年他仍住在北京,進行「李吉他」的創辦,那是他回到自己最夢寐以求的吉他製造事業初始。

場內,人潮洶湧。場外,觀眾擠爆。下午3點多,李宗盛說:「我就出發過來了。」我一直等著他,節目準備開始,仍不見人。眼看不開場不行了,滿心遺憾。常看演出的人就知道,幕啟那一刻,是故事最重要的開端。演出進行了15分鐘,主辦同學湊過來說:「李宗盛老師來了,但他又被警衛趕走了。」

我立刻衝到場館外面,才發現因觀眾超載已造成安管問題,警衛不准任何人再進入。我在雨中的校園追上乖乖被趕離的李宗盛,再回頭向警衛求情「他是今晚最最重要的貴賓!」學生也幫忙關說,終於放行。李一路向我們道歉:「下午3點多出門,北京一下雨,整個車潮壅塞,真不好意思……」。那一晚,演出結束時,全場觀眾的掌聲、跺地聲、尖叫安可聲,如雷轟耳。我相信,李宗盛看完心裡有許多感觸,他對流行音樂這個行業一直有著更高的期待,從來不滿於現狀。

另一次,是滾石董事長段鍾沂先生的60大壽,全場重量級的音樂、影視、廣告界人士滿堂。私人晚宴才開始沒多久,你知道……那些西洋老歌一唱,時光瞬間切換到1970的嬉皮年代,「Flower child」理想主義的年輕人回到頭上戴著花,追求Love & Peace的集體意識,再加上紅酒的催化,我整個笑出來,因為我沒有那麼年長,所以好像一個晚輩在一個老電影的拍攝現場(當然也覺得很幸運,看到這些大老們一起變成酒鬼唱「LET IT BE」和「HEY JUDE」)。入夜,人散;他們搖搖晃晃的拖著60歲的身體,20歲的靈魂離開。我的目光,看到一個身影,獨自在空蕩的大廳前方,凝視著「60」那盞霓虹燈,來回踱步好久。那人是李宗盛。

我認識的李宗盛,非常講究對人、事、物的「敬重」,他對於一把吉他的敬重,幕後工作人員的敬重,一首歌編曲、語境的敬重,歌手聲音的敬重,流行音樂的敬重……他往往不自覺的「敬重」許多事,這個自我要求成為他的創作性格,也成就了他每首作品細雕慢磨之後的雋永風格。李宗盛「敬重」的人格特質,影響到許多音樂夥伴,我們稱他為「大哥」,但他在他的前輩面前,自稱「小李」。

流行音樂這一行,創作者深夜不眠的寂寞,是一種責任,也是一種必然。李宗盛的每一首創作,都有幾句如棉裡針般刺進自己真實人生的句子(當然也刺進聽者的內心),但寫歌畢竟不是說話,字與律之間的口氣起伏,好聽順耳,氣質氣勢,會決定這首歌一生的命運。

「所有知道我的名字的人啊 你們好不好
世界是如此的小 我們註定無處可逃
當我嘗盡人情冷暖
當你決定為了你的理想燃燒
生活的壓力與生命的尊嚴哪一個重要」

這首〈我是一隻小小鳥〉是李宗盛在1990年為趙傳寫的作品,2010年丁噹再次重唱,時隔20年,不一樣的時代,不一樣的演唱者,這隻想要飛卻怎麼也飛不高的小小鳥,仍在尋覓一個溫暖的懷抱,仍在自問這樣的要求算不算太高。很多歌第一次唱紅叫「厲害」,繼續傳唱又紅叫「認同」。一首流行歌曲,「認同」比「厲害」更難!

2010年,「縱貫線」重返台北演唱會,我坐在台下,李宗盛說了些話……有一首寫了很久的歌,等到巡迴終場台北站才要唱,歌名就叫〈給自己的歌〉。音樂一下,歌詞的字字珠璣,旋律的張力強大,編曲的神魂顛倒,李宗盛如唱如訴,似痛若憐,驚艷全場。唱畢,我們身邊的所有流行音樂的好朋友們全都站起來鼓掌,觀眾尖叫聲貫穿整個小巨蛋,久久不息。

在流行音樂走到歌舞線上的時代,能量強大的音樂創造者,他們追求本質生活的純粹,但更擁有了歲月淬煉的敏銳,出拳的重量,果然非凡!這樣的自覺,令我為李宗盛來自台灣,感到驕傲,令我對我身處的行業學到「敬重」,感到光榮。

流行音樂是敬業與專業的團隊行業,絕對不是一台電腦和人聲就能搞定前途。李宗盛常提及要尊重幕後,才是產業的核心價值,創作者一輩子都為成人之美,讓一首歌或一位歌手,從平凡蛻變成不凡。

「給自己的歌」是一個全新的李宗盛,從給他人的歌到給自己的歌,40年的千餘首歌,我們每個人心中都有好多好多首「李宗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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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流行音樂及經典民謠文化推手,集音樂出版者、策展人、演唱會製作人、紀錄片監製於一身,耕耘流行音樂三十餘年,2002年起自創「野火樂集」音樂品牌,戮力於發表台灣的原創歌曲至國際發聲,屢獲國內外音樂大獎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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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流行音樂及經典民謠文化推手,集音樂出版者、策展人、演唱會製作人、紀錄片監製於一身,耕耘流行音樂三十餘年,2002年起自創「野火樂集」音樂品牌,戮力於發表台灣的原創歌曲至國際發聲,屢獲國內外音樂大獎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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