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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我不敢吃蚵仔,因此想吃蚵仔煎時,我會講出一句很矛盾的話「老闆,蚵仔煎不加蚵仔」後來我才知道,這樣叫「蛋煎」,不是「蚵仔煎」。

同樣的,性別教育不要同志教育,就像蚵仔煎不加蚵仔,或者數學不要三角函數;沒有了同志教育,性別教育也不性別教育了

反同方要的是走回頭路的「兩性教育」?

如此一來,性別教育不復存在,等於再回到1990年代的「兩性教育」,各種性別特質的孩子將不再被看見、肯認與尊重。在法律與行政層次,《性別平等教育法》、各組織「性別平等委員會」或許都需要改成「兩性」,才能符合沒有同志教育後的「兩性教育」內涵。

或許,反同方要的正是「兩性教育」?只是因為不瞭解性別教育的內涵,當看見《性別平等教育法施行細則》第13條「本法第17條第2項所定性別平等教育相關課程,應涵蓋情感教育、性教育、同志教育等課程,以提昇學生之性別平等意識」時,就對「同志」兩字似乎欲去之而後快。

然而,對於《性別平等教育法》及施行細則,反同方只讀到字面的「同志」兩字而已。事實上,若真瞭解「性別光譜」(gender spectrum)的意涵,應該會看到對於不同性傾向尊重與理解的概念是貫串在施行細則當中,不是只有第13條而已。例如第2條「本法第1條第1項及第2條第1款所稱性別地位之實質平等,指任何人不因其生理性別、性傾向、性別特質或性別認同等不同,而受到差別之待遇」等,都是在說明這件事。

「性別光譜」並非反方在公投辯論所言「男變女、女變男」,而是像Emma Watson 在聯合國大會上性別演講疾呼的「我們應該要開始用性別光譜的概念來思考性別」,她談的是「性別特質」。世界上,沒有百分百的男性陽剛,也沒有百分百的女性陰柔,我們同時具備陽剛與陰柔,就像每個人身上同時具有男性與女性荷爾蒙,只是有不同的組成比例罷了。甚至在不同人生階段,我們也可能有不同性別特質的光譜組成,就像有些退休高齡夫婦,會發現分別往另一頭性別特質方向走去,而呈現不同的依賴情況一樣。

性別教育概念涵蓋「同志教育」,但非「同志養成教育」

當我們談「性別教育」一詞,其核心概念與本質上,就涵蓋了教導學生如何透過瞭解而尊重不同性傾向的「同志教育」,而非反同方一直誤導的「同志養成教育」。

我們可以先從性別教育的歷史脈絡開始理解。性別教育最早是以「兩性教育」、「兩性平等教育」的名詞與內涵存在。從「兩性」到「性別」,屏東高樹國中學生葉永鋕之死具關鍵性的轉折位置。如前銘傳大學教授蘇芊玲所言,「過去所言的『兩性』平等實已無法完全涵蓋,有關性別特質、性傾向等議題之重要性不容忽視」,「兩性」教育於是走入歷史,正式進入「性別」教育的階段(可參見《性別教育:政策與實踐》一書)。

教育場域違反性平法,不勝枚舉

《性別平等教育法》沒有罰則,有關「性別教育」是什麼?在教育現場也是各自表述,因此校園內更多的「性別教育」反而是許多宗教團體以免費教材、師資,包下了4小時的性平課程,進行「反性別平等」的性別教育(可參見〈如何辨識「山寨版」性別平等教育?〉),這部分反而是國人未來應該一起把關的。

換言之,反同方所言,〈施行細則〉「硬性規定」性別教育課程,也是誤導之詞。否則反同方在許多學校免費進行的「性別教育」,已然違反《性別教育平等法》第19條規定:「教師使用教材及從事教育活動時,應具備性別平等意識,破除性別刻板印象,避免性別偏見及性別歧視。」

面對青春躁動,你要防堵或疏濬?

我每年帶師培學生實習,還有自己研究上的觀察,發覺當中小學老師談到性、性別相關的字眼時,教室中的學生會突然醒來,然後就像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卜派一樣,躁動不已。傳統父母不談,若連學校也不教,中小學生會自行在網路上找到什麼資料,就不敢想像了。性別教育,不是「性解放教育」,防堵法的教育,恐怕更置孩子於險境

例如英國的「性與關係教育」,就希望學童在進入下一個生理階段之前,就能具備相關知識的理解,準備好即將來臨的生理變化,並考慮不同性別、族群、性傾向或能力的學生不同的需求,培養學生慢慢具備獨立面對與處理問題的能力。

反同方更論述「透過品格教育、生命教育來教導不同特質的孩子」,家長您不知道的是:台灣主流的品格教育、生命教育,是不太談性/別的,甚至部分以「品格教育」、「生命教育」作為包裝,進行反性別平等的性別教育。如此我們又如何期待只透過品格教育、生命教育,就能處理校園性霸凌、性騷擾或性侵害問題呢?

當一個個學生在臉書勇敢的用血淚泣訴一段段不被理解的青少年歲月,作為大人的我們還能繼續閃躲?繼續視而不見嗎?這是「愛」嗎?當你刻意或不經意說出歧視之語時,我引用《為芭比祈禱》劇中一句話──「可能有孩子正在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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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雲林農家,留學英國劍橋,當過記者、NPO工作者、高職教師。關注性別、弱勢族群的教育處境,現為政大教育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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