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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走過了幾十個國家,很少人知道我其實是很沒方向感的人,或許習慣迷路,發覺自己也慢慢「迷」出樂趣來。每次的迷路都像一次小旅行,沒有害怕、沒有驚慌,能夠享受每個轉角可能帶來的驚奇。

不能開手機上網的旅行

上學期在大學部課程中,我設計了「一個人的旅行」個人實作作業,規定同學:一定要讓自己迷路、一定要「一個人」開始、不能開手機行動上網、不能使用Google map或GPS(除非遭遇安全上的疑慮)。

我提醒他們一定要記得穿著輕鬆、帶水、要去感受。或許剛開始是一個人,但過程中可以相遇;可以移動之後不想動,累了就停在咖啡廳、書店或路邊,寫寫東西、看看書、看看人,感覺該走時就走,沒有勉強;學著感受理解自己的情緒,過程中也是對自己的沉澱與釐清。

讓自己迷路的方式,例如搭上一輛沒搭過的公車、依感覺隨意上下公車、捷運或火車,放鬆的跟日常相遇、從不可預測性得到生活的樂趣、美好的驚奇。當然,不可預測性帶來的也可能是令人沮喪的結果,例如等不到車,或者走了3個小時的路才有車可坐。但這所有的好與不好不會是永遠的,都只是過程,妳/你只要體會、知道、理解就可以了。

兩極的迷路呈現

6、7年來,我總共看了幾百份大學生獨自旅行小作業,日前讀到獨評的〈來迷路吧!有時候,你可以試試脫離GPS的人生〉一文,讓我想到這份作業中,學生呈現出來的極大差異。

很明顯的,一半以上的學生依然選擇「安全」路線,走不出學校或家裡方圓3公里範圍之外,或者依然無法「一個人」開始,還要設計與朋友不期而遇的戲碼,才有安全感;有些人為作業而作業,在家附近找個自認不熟悉的地方走走。當然有些學生還沒做,就覺得這作業很無聊,質疑這對他未來前途發展沒什麼助益;更有些人一開始就批評作業「不夠具體」,或不知道這作業的意義何在,無法從中抓到想像中的「知識」樣態。

不過,也有約1/3的學生很認真的進行這作業。有人讓一天的流浪過程成為生命中第一次的震撼;有人與街友一夜長談、理解這群人夜半三更的危險處境;有人理解到自己怎麼連一個人逛街的勇氣都沒有;有人發覺自己如此害怕,但卻不知道在害怕什麼?

旅行作為一種自我技藝,是過程,而非目的。非計劃性的旅行本身混亂、無秩序、去框架、無先驗(a prior)的本質及必要性條件,正是位置翻轉與重新看見的契機。學生在迷路中開始看到一個陌生的自己,開始看見以前可能視而不見的人、看到一直以來被忽略的環境、細微的人事物。

模糊之必要

我在大學部的課程鼓勵學生挑戰「不熟悉」、「不確定性」以及「模糊性」,學生對於這些「模糊」的課程設計反應也很兩極。從教學意見評量可以看出來,有些學生非常喜歡這種高度自由、創造與反身性的作業,也有很少數學生會覺得整堂課不知所云,就像每年總有學生認為我給的作業、評量的方式「模糊」、「不清楚」。

對於學生們的反應,我也都能理解。一旦教育的過程充滿著標準答案、量化評量,學生在學習過程中自然難以忍受模糊、不確定性,害怕走錯路、害怕迷路,因此每走一小步,都要頻頻回首詢問是否正確,才敢繼續走下去。

然而,真實世界哪來這麼多清楚的資訊?學會悠遊於模糊之間,甚至淡定的享受過程,是一種重要的學習。無法容忍「迷路」恐怕也難以開創,工作如此,人生如此。

迷路長出能力

大多數歐洲留學生可能的共同經驗是:指導教授總要你/妳先自行探索,有需要時才加以提點,而不急著指引方向。在與不確定性共存的探索過程中,自己親身體會了許多不同路徑,領略不同風景,最後能夠較完整的勾勒出研究的圖像,也更有能力往下走。

亞洲學生在這過程中往往充滿焦慮,也體現了我們教育上的問題──家父長制度下的依賴性格。長輩(包含教師)期待孩子「聽話」、給予清楚的方向與答案;孩子長大後,進入大學、出了社會,依然期待清楚的指令,才能放心往前走。

這樣的依賴性格與無法忍受模糊,跟重度使用手機也有很大的關聯。我這一代的旅行,曾感受過沒有google map的樂趣,或許更年輕的一代可嘗試看看,不要讓自己被科技綁架了。

我獨自旅行時,往往會走些不熟悉的路,也不看地圖,把自己置放於環境中,只有觀察與感受。慢慢的,發覺自己好像也「迷」出能力來,或許該感謝成長過程中那段沒有手機的心智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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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雲林農家,留學英國劍橋,當過記者、NPO工作者、高職教師。關注性別、弱勢族群的教育處境,現為政大教育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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