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天下資料,黃建賓攝。

作業,學生可能寫過就忘了;有些作業竟然意外地成為親情修復或加溫的催化劑!這是一個新住民繼母與臺灣孩子的和解故事,因為一份期末作業。

作業拉近家庭關係

這一門通識課期末實作為「語言文化交換」。一位學生選擇來自印尼的繼母,作為語言交換的對象。該生對她的感覺有點複雜,一方面父母離婚跟她有點關係,一方面母親卻因為這段婚姻關係的結束脫離憂鬱症之苦。就如同他在期末作業所表達的矛盾心情:

所以或許我應該要感謝她吧?其實我早就釋懷了,甚至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真正討厭她,但是由於這關係有點敏感,所以我也沒有想過要理解她或親近她。神奇的是,在老師說要語言交換時,我竟然還會想起她。

在我意料之外的是,這份期末作業成為一個家庭和解的引子。當學生告知繼母要訪問時,「她高興得像什麼一樣,一副迫不及待要跟我分享的樣子」。接著,就是從破冰到互相理解的過程。訪談中,學生先問:「為什麼選擇來台灣而不是其他國家?」繼母的回答是「相較於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地,台灣是包容力較足夠的國家,對外國人比較友善。」聽到這句話,學生覺得很慚愧。他在作業中寫道:

因為我深深了解,台灣還是很多歧視的,尤其對東南亞人。台灣唯一包容力較廣大的,應該是屬於歐美白人那一類的吧?但她卻認為台灣人對她已經很不錯了,不禁讓我覺得一陣心虛。

訪談過程中,有慚愧、有自省、有對印尼文化的多一層瞭解、也有欣賞。最後的語言交換,讓學生對印尼文產生了興趣:「能夠成為家裡唯一一個以印尼語和她溝通的人,一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甚至開始想多為她做些什麼。

這一次的訪問讓我收穫很大,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深入了解阿姨。沒想到這一問讓我問出這麼多東西,而且阿姨自己也非常興奮的樣子,迫不及待把她知道的都說給我聽。我第一次覺得阿姨也有可愛的一面。或許下次我回去時,先買個四方報送她吧!(阿姨並不知道四方報的存在)這應該是一個很大的驚喜,我想她一定會很開心。

作業的改變力量

作業可以不只是作業而已,有意義的作業可以創發出足以打破既有基模的體會,甚至產生改變的力量──改變自己、改變關係、甚至改變社會。民國104年6月底學期要結束之際,我收到一位修習「多元文化教育」學生的來信,才知道這門以體驗導向思考的課程,已經對她產生改變。以下為她的信件內容:

我高中的時候讀的是北一女,在那樣的環境中,我們都覺得自己就是「正常」,所以有時候真的會在無形中(甚或是有形的)產生歧視。就算上大學,遇到很多不一樣的人,甚至還加入一些國際交流組織,也一直都還是帶著偏見、歧視看著世界。

直到修了老師的課,我才對東南亞有更深一層的認識,在路上遇到來自東南亞的外籍勞工或是配偶才不會用不太友善的眼光看他們。此外,也對這個社會更敏感,也同時更包容。

互動式教學與討論,讓我可以更設身處地,拋棄既有的成見去站在異文化的角度思考,發現自己原本的想法有多狹隘。我也非常喜歡實作作業,如果不是因為實作,不會知道金萬萬、東南亞超市,不會發現原來台北有個這麼充滿異國風情的角落。且因為生活周遭並沒有外籍人士,如果不是藉著這個機會,大概永遠也不會去跟東南亞新住民們接觸,知道他們原來性格這麼活潑開朗。去逛金萬萬那天,因為是非假日商場營業的店家寥寥無幾,找到唯一一間有營業的小吃店,阿姨立刻熱情的招呼我們,向我們介紹菲律賓的冰品、小吃,在台灣消費都很少遇到這麼親切的店家。覺得這裡最可貴的是人情味,平常應該很少台灣本地人來此,大家都好奇地盯著我們這群稀客。即使素為謀面,文化背景差異大,他們也沒有因此不理不睬,都親切的回答我們的疑問。

透過文化體驗與實際的踏查,可以開啟媒體單一故事軸線外的其他豐富度,跳脫「單一故事的危險性」。恐懼通常來自於不瞭解或不習慣,唯有接觸,才能了解;唯有瞭解,才能真正的尊重。臺灣社會普遍對階級文化、族群文化、性別文化或障礙文化之瞭解普遍不足,特別是東南亞文化或原住民族文化,「尊重」成為許多人的口頭禪。在有興趣瞭解之前,談「尊重」顯得太敷衍與教條化。

據《台灣立報》2011年12月9日報導,新北市新莊頭前國小進行「尋根問祖話家譜」課程,讓學生主動出擊訪問家族成員,親手繪製獨一無二的家譜。該活動由老師引導同學透過訪談、資料及照片蒐集,探訪家族成員生平大事,不論是國籍、出生地、慣用語言、宗教信仰或生活習慣,都是學生探訪追尋的功課。這課程活動對少數族群的意義尤其重大,因為許多孩子出生至今只回去過外婆家兩三次,對母親文化不太熟悉,甚至受社會觀感影響轉而產生排斥感。尋根,讓移民或原住民對自己的文化產生認同,對主流族群的學生而言,不同背景的文化豐富性也能開拓學生視野,進而學習尊重差異。特別要提醒的是在帶領的過程中,教師需具備某程度的多元文化素養引導學生思考,避免產生強化偏見與歧視的非預期效果。

我們不見得能夠具備「文化能力」,但「文化瞭解」卻是可努力的。例如課程中影片教學、實地踏查的設計、志工活動或旅行等,事實上皆有重要的教育效果。影片教學可以讓社會經驗不足的學生更進入討論脈絡,使教學能引起共鳴、進而達到效果;志工活動讓學生走出教室、遇見社會的真實,更激發學生的學習動機。旅行或志工活動作為一種自我技藝,是過程而非目的,離開原來認為理解的知識、離開原來的自己、離開僵固的範疇、離開舒適圈,正是位置翻轉與重新看見的契機。

出這樣的作業其實對教師本身是一項較大的負擔。以在大專院校來說,一位學生至少6000字的作業再加上影像(有些學生以影片呈現),班上60位學生,我就得花相當多時間來看,同時我還有另外3個班級作業得批改。每每看累了,心中總會有些呢喃:真羨慕能夠出選擇或填充題的課程,輕鬆自在。然而,看完這些作業,反饋的力道又推著我繼續「做苦工」。

台灣近十多年來,人口面貌更趨多元,更多新住民的孩子出現在班級中,增加學校裡的文化豐富度,教師的多元文化素養及角色也因此更顯重要。一個文化友善、性別友善、階級友善的校園,學生開心學習、教師也會很有成就感。

翻轉世界,就要從老師開始吧,大家一起努力!

瀏覽次數:12163

延伸閱讀

出身雲林農家,留學英國劍橋,當過記者、NPO工作者、高職教師。關注性別、弱勢族群的教育處境,現為政大教育系副教授。
「獨立評論@天下」提醒您:
1.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2.發言時彼此尊重,若涉及個人隱私、人身攻擊、族群歧視等狀況,本站將移除留言。
3.轉載文圖請註明出處;一文多貼將隱藏資訊;廣告垃圾留言一律移除。
4.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