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在大學部核心通識課第一節,我讓學生填寫「希望在這門課學到什麼?」作為課程調整的依據。我訝異的發現,不少同學填了「學會聊天」、「學習如何交朋友」、「我想學習溝通以及跟同學交流」等,選課動機很大的比例是「要認識人」!
聊天成為一種能力
年輕人很怕「尬聊」,不知道要聊些什麼,甚至有些學生從這樣的課程設計中逃走(學期中退課),回到一個人舒服的樣態。「聊天」、「傾聽」這些上個世代的「自然能力」,反而成為需要花功夫學習的內容,甚至對有些年輕學生而言有點辛苦。
於是,放掉所謂的「專業」展現,我試著營造「自然聊天」的情境,讓他們走出網路虛擬世界,回到真實,去菜市場觀察大家如何開啟話匣子、在一個人旅行過程中讓陌生人跟他們分享生活或生命。在一次次話語的溫度中,慢慢積累彼此的互信,轉而成為同儕支持力量,以及大學學習生涯的彼此陪伴。這些彼此陪伴的網絡建立及產生的社群感,可以在未來成為更強而有力的支持體系。
「去病理化」的同儕傾聽團體,傾聽作為一種釐清
去年夏天我在英國進行高齡學習移地研究的時候,認識的人事物也都帶我重新思考「陪伴」、「諮商」與「輔導」更貼近人需求的做法。雖然我非諮商輔導專業,但這些面向也是在進行全齡教育時需瞭解的。人與人之間的「陪伴」,或許更能讓我們理解彼此的處境、給予同理,而非病理性處理。
當時,一位高齡長者帶我參與環保非政府組織「地球之友」(Friend of the Earth)每個月一次的聚會,大家在樓下酒吧喝酒「續攤」時,我認識了一位高齡男性P。P除了參與英國高齡學習活動U3A(University for the Third Age,第三齡大學),也經常在「同儕傾聽團體」(Peer Listening Group)擔任志工,這團體也引起了我的興趣,在進一步瞭解之下,覺得這是國內值得借鏡的模式。
由於「諮商」有其專業證照的規定,P告訴我「peer listening group有點像地下組織,是個心理互助團體」,由志工組成,為了讓有需求者不需有經濟上的壓力,因此也是免費的。進行時大部分採用一對一,地點可能在成員家裡或pub都有可能,原則是「只傾聽,聽的人不要給建議;對講的人而言,讓他/她講是一個價值釐清的過程,其背後的理論基礎為Re-evaluation Counseling。」
隔天我查了相關理論內容:Re-evaluation Counseling是由協助者傾聽,並允許、鼓勵和協助各種情緒宣洩,目的是讓說話者自己從過去痛苦經歷的影響中解放出來,是一個讓不同年齡和背景的人能夠學會如何彼此交流的過程。
P也跟我分享他們組織的網站。網頁上寫著:
哈林蓋健康網絡(Haringey Wellbeing Network)提供兩種不同的同儕支持服務:同儕支持團體中心(Peer Support Group Hubs)和一對一支持(1-2-1 support),兩者都旨在達成以下目標:
匯集有共同經驗的人們彼此支持。
提供一個讓您感到被接納和理解的安全空間。
將每個人的經驗都視為同等重要。
這個過程涉及給予和接受支持。
同儕支持(Peer support)是指個體運用他們的個人經驗來互相幫助。同儕支持存在多種形式,但都有一個共同的目標:將有共同經歷的人們聚集在一起,以提供相互支持。此外,同儕支持還能創造一個讓人們感到被接納和理解的環境。

當P跟我談到相關作法及背後理念時,我眼睛為之一亮,有些組織或機構可能由於專業諮商等預算限制,無法讓心理安全網更密合,特別是弱勢或少數群體的相關處遇。然而,沒錢有沒錢的作法,還是可以嘗試做一些事情,例如在高齡領域,或者較少被關注的國際生輔導等領域,都可嘗試借鏡。
當我跟英國的實習諮商師H分享這部分時,她說「Mind」在英國是很大的NGO,持續在各地做相關的努力。
無所不在的日常減壓安排
研究過程中,在英國的一般社區圖書館,也見到把運動跟心理健康支持連結起來的各種方式。透過各種運動,包括瑜珈、走路、球類運動等,學習日常減壓。

更有一些以咖啡店為基地的聊天陪伴設置。英國社會文化因為有很強的社區基礎,所以有許多社區服務,包含社交、娛樂、康復等,為老年人提供支持和陪伴,有助於高齡者保持活躍的生活,並減少孤獨感。
場地資源共享一直是英國常見的形式,U3A Harpenden也是用這樣的形式運作。Harpenden U3A的活動場地其實是跟Harpenden Trust租借,The Harpenden Trust的宗旨則是為Harpenden地區有需要的個人、家庭和年輕人提供幫助,並為社區活動提供財政支持或空間,資金來自市民,目前有500多名志工參與其中。而咖啡店也只是一種形式,重點是提供交流與分享的場地。
我也聯想到,台灣早期諮商或心理治療還沒那麼主流的時代,大家可能透過跟朋友閒聊,在過程中讓問題更加清楚,解答好像也就呼之欲出;有些人則透過不同信仰,進行各種抒發與釐清。在病理化、付費諮商與人際網絡之間,「同儕傾聽團體」(Peer Listening Group)或許能讓我們在逐漸斷鏈的人際網絡之間重拾彼此陪伴的能力,更有機會強化社群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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