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關係

「中華民國台灣」的共同品牌

我國駐索馬利蘭代表處揭牌開館,是我國首度有外館以「台灣」之名掛牌,然而外交部臉書的貼文卻引發討論。 我國駐索馬利蘭代表處揭牌開館,是我國首度有外館以「台灣」之名掛牌,然而外交部臉書的貼文卻引發討論。 圖片來源:外交部

2020年6月12日,外交部通電我國駐外館處,規定所屬人員的名片應採同一格式,但並未同意使用「台灣」。媒體披露後,多位綠委批評此舉是開倒車,不符社會期待,也有違蔡政府凸顯「台灣」的基調。

時隔兩個月,2020年8月17日我國駐索馬利蘭代表處揭牌開館,是我國首度有外館以「台灣」之名掛牌。外交部臉書貼文報導並附註:「這塊牌子就寫台灣沒有多餘贅字 (酥胡~」。藍營質疑外交部認為贅字是「中華民國」,發言人歐江安否認,但仍力挺小編:「外交部尊重且肯定小編的創意。」

兩天後,總統蔡英文在民進黨黨部鄭重表示:「『中華民國』絕對不會是贅字,我們在做種種外交或很多的國際活動的目的,就是把『中華民國台灣』帶到國際上」。強調了「中華民國台灣」,一石二鳥,果然緩和了爭議。

「對等」不是更酥胡嗎?

該外館掛牌之中文全名為「台灣駐索馬利蘭共和國代表處」,英文為Taiwan Representative Office in the Republic of Somaliland。「索馬利蘭共和國」(Republic of Somaliland)為對方之正式全名,但是國際上並不承認該國主權。所以,如果只寫「索馬利蘭」而沒有「共和國」三個字,對方絕對不會酥胡。

相較之下,我國有16個正式邦交國,最基本之對等名稱是「中華民國」(Republic of China)或是蔡總統所指示的「中華民國台灣」(Republic of China (Taiwan))。用對等的名稱不是更酥胡嗎?

然而,輿論並未關注的是,雙方代表同時也經由視訊簽署了《中華民國(台灣)政府與索馬利蘭共和國政府技術合作協定》(Agreement on Technical Cooperation between the Republic of China (Taiwan) and the Republic of Somaliland)。此正式協議採用的是雙方自我認可且對等的正式名稱。可見外館名稱之不對等,應有其他考量,頗耐人尋味。

「中華民國台灣」6個字的誕生

2019年10月10日,「中華民國」108年國慶日,是「中華民國台灣」6個字的出生日。蔡總統的正式演說以此開場:「今天,是中華民國108年的國慶日」。「中華民國」和「台灣」的連結出現在這句話:「中華民國已經在台灣屹立超過70年」。蔡總統隨後強調:

中華民國不是誰的專利,台灣也不是誰能夠獨佔。「中華民國台灣」6個字,既不是藍色、也不是綠色,這就是整個社會最大的共識。

 No one has a patent on the Republic of China, and no one can monopolize Taiwan. The words "Republic of China (Taiwan)" are not the exclusive property of any one political party, and that is the overwhelming consensus of Taiwan society.

圖片來源:蔡英文臉書。

「中華民國台灣」6個字於焉誕生,官方的英譯是Republic of China (Taiwan)。3個月後總統大選,蔡英文勝選後接受BBC記者沙磊(John Sudworth)的專訪。兩人以英語對話,其中這一段對話引起關注,呼應了她的國慶談話。以下是官方版的中文翻譯:

沙磊:會不會有一天,台灣作為主權國家存在的事實,必須明確地用台灣來稱呼,用正式宣布獨立的方式來表達?

 總統:我們沒有需要再次宣布自己為獨立國家,因為我們已經是獨立的國家了,我們稱自己為中華民國台灣,我們有自己治理國家的制度,我們有政府、軍隊和選舉,正如您所見證到的總統大選。

關注的焦點在於「中華民國台灣」如何以英文呈現。根據政大教授黃奎博的觀察,總統府公布的英文內容,原先以Republic of China Taiwan呈現,沒有標點符號。在BBC的報導中,原以Republic of China, Taiwan的文字與逗點呈現,遭到質疑後改為Republic of China (Taiwan),而隨後總統府官網也同樣改為Republic of China (Taiwan),與國慶演說的官方英譯一致。

同樣的混淆也因此出現在媒體報導中,例如The Japan TimesAljazeeraTaiwan News等至今仍沿用BBC的原稿,以Republic of China, Taiwan呈現「中華民國台灣」。讀者或許會問,用逗點或是括號,或是都不用,有那麼重要嗎?

從語言學的角度來看,其中確實有重要的不同。若是用Republic of China Taiwan,則是改了國號,因為China Taiwan成了一個複合名詞,所以是「中華台灣民國」。而Republic of China, Taiwan則表示Taiwan大於Republic of China,例如,Tokyo, Japan是「日本東京」、Paris, France是「法國巴黎」;所以Republic of China, Taiwan是「台灣中華民國」。

總統府和BBC最終定案的版本Republic of China (Taiwan),則表示Republic of China也稱做Taiwan,後者常常是簡稱,例如,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USA)、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PRC)。

「中華民國台灣」的共同品牌

大約10年前,宏碁和法拉利合作,推出全新系列的筆電Acer Ferrari One,有艷紅的機身和躍馬標誌,強調的是速度。運用的就是共同品牌策略(Co-Branding Strategy):結合兩個品牌的不同優勢,增強產品的競爭力。各家銀行和航空公司或百貨公司合作的「聯名卡」也是這個概念。

比品牌合作更激進的作法是兩個公司或機構的合併。韓國大廠LG原是Lucky與GoldStar兩家公司,1983合併為Lucky-GoldStar,1995改名為更有科技感的LG。台灣高教最近的大新聞:陽明與交大確定合併,將於明年2月正式以「國立陽明交通大學」掛牌,英文是National Yang-Ming Chiao Tung University (NYCU),括號內是簡稱。

有趣的是,當初向陽明求親的還有清華大學,在名聲與實力上都佔有優勢。但交大獲陽明青睞的主要原因是交大承諾未來校名「陽明」與「交通」並列,且「陽明」在前。清華顯然無法如此「委曲求全」,其優勢正也是其劣勢。

小英總統用心良苦的「中華民國台灣」,是「中華民國」與「台灣」的共同品牌。其前身是「中華民國在台灣」,在句法分析上,「中華民國」是中心語(head)、「在台灣」是修飾語(modifier),地位不同。「中華民國台灣」則是兩者並列,地位同等,僅有前後之分。這是共同品牌無法避免的,因此在行銷策略上哪個順序比較有利,是可以寫博士論文的。

邏輯上的五種可能

「中華民國」和「台灣」之間在邏輯上存有5種可能:

1.兩個都要,是「中華民國台灣」

2.兩個都要,是「台灣中華民國」

3.只要一個,是「中華民國」

4.只要一個,是「台灣」

5.兩個都不要,是什麼?

KMT要的是3,講得很大聲。DPP要的是4,人人都知道。蔡總統「目前」要的是1,但她也是蔡主席。2「目前」還沒有人講,或許快了。5是什麼呢?可以去問白狼或是台灣民政府

今年1月總統大選前,蔡英文競選辦公室發言人林靜儀接受《德國之聲》專訪時表示,過去我們叫「中華民國在台灣」,現在我們叫作「中華民國台灣」,「要把所謂中華民國改成台灣,這就需要一點時間。還要我們的人民共識。」

名嘴汪浩本月發表新書《借殼上市》,認為「中華民國台灣」這個國家「並非中華民國,也非台灣」,小英總統雖然有「中華民國台灣」的主張,卻缺乏完整的論述。

的確,蔡總統堅稱「中華名國台灣」是最大的共識,真是如此嗎?是的話,那我們應該心甘情願酥酥胡胡的用這6個字。如果不是,那我們更應該民主的、心平氣和的尋求整個社會真正的最大共識。

所羅門王的啟示

在「玉」與「瓦」之間,選「玉」;在「全」與「碎」之間,選「全」。以上是廢話。真正的抉擇是在「玉碎」與「瓦全」之間,很難,需要智慧。

聖經裡有個故事。兩個婦人帶著一個嬰兒來到所羅門王面前,各自堅稱嬰兒是她生的,僵持不下吵成一團。所羅門王思索了一下,起身揚手宣布:「公平解決!拿刀來,把嬰兒劈成兩半,一人一半!」其中一個婦人大驚失色:「王啊,萬萬不可,請把孩子給她吧!」另外一個女人卻說:「這樣也好!不囉唆,酥胡~」

猜一下所羅門王的智慧,他把孩子判給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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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大學外文系林南&蒲慕蓉講座教授,政大語言學研究所兼任講座教授。喜歡「平平是人」的價值觀、喜歡求真求簡、喜歡用理性的論證探求現象表面底層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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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大學外文系林南&蒲慕蓉講座教授,政大語言學研究所兼任講座教授。喜歡「平平是人」的價值觀、喜歡求真求簡、喜歡用理性的論證探求現象表面底層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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