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上有一些反對打新冠疫苗的聲音。有的人是單純害怕副作用或後遺症而不敢打，有的人則是有著各式不同的反疫苗理論。最近兩次到新光三越南西店，恰好遇到反新冠疫苗的抗議遊行。他們遊行一段路後，在「心中山」廣場集結，人數不算多，但是一樣聲嘶力竭。他們舉著「新冠毒針、殺更多人」的標語，領頭人大喊「新冠疫苗有沒有用？」下面大聲應和：「沒有用！」一時之間，好像選舉造勢場合。
我身邊有很多拒絕打疫苗的人。雖然疫苗有其公共性，但民主國家最終必須尊重個人選擇。只是我覺得，這個社會，並不存在兩群人的對話，好像平行時空。我聽聽看看想想，覺得反新冠疫苗的論述中有幾個點是有些道理的，但很多其他的，都「怪怪的」。
部分反疫苗的理論，並非空穴來風
先說我覺得有道理的點：
首先，新冠疫苗是緊急授權。三期的實驗雖然上萬人。但是無法排除上十萬、百萬、千萬、億人時候會出現的問題。這個在AZ疫苗會導致血栓的案子爆出後，已經很清楚。醫學與公衛說這是機率很低的事件，但是透過媒體傳播，還是會使人害怕。
其次，新冠疫苗人體實驗做不到一年就緊急授權，讓全世界廣泛使用了。所以，一年內能看到的問題，都是短期問題，或許有潛藏的長期危害，我們並不清楚。我覺得這是反新冠疫苗最有力的點。但人們得新冠的機率在可見的未來並不低，而且也有長期症狀的疑慮，目前已經有研究證實疫苗也能降低新冠長期症狀的機率，那這個擔心疫苗長期危害的點相較之下或許可以減輕一些。
只是，過去歷史上有太多人們一開始不知道、後來才發現其長期危害的東西（比如大量使用塑膠造成環境賀爾蒙充斥、某個年代廣泛相信配方奶比母奶好，以及一些過去不知道的致癌物質後來被證實等等）。如此對「未知」的長期危害的恐懼，與當下人們對於新冠的恐懼，在每個人心中都有不同的判斷、權重或拔河。
最後，是過去一年在台灣的大規模接種，新冠疫苗致死案件「頻傳」。這在人們心中種植了很多恐懼。我2021年在新加坡一整年，沒有聽說什麼疫苗致死的新聞。這或許可以解釋為何新加坡的兩劑疫苗接種率，不論在任何年齡層（除了還不能打的小孩）都是超過9成。醫學與公衛學界都會說，這些死亡案例並沒有超過「背景值」。我其實有點懷疑。有些案例，家屬出於種種原因沒有去跟衛生單位追究，也不願遺體被解剖；有些案例，一旦追究下去了，結果如何判定就是問題所在。人體機轉極為複雜，不是所有的死亡案例都容易歸因。如果是新冠致死或許還容易看，但疫苗究竟觸發了什麼，而病人本身的身體條件為何，這都很複雜。當調查人員也不清真正的原因的時候，該如何歸類呢？如果存在某個系統偏誤（例如政府傾向鼓勵人打疫苗），於是把所有無法判定的都判為與疫苗無關，那這樣就可能會低估疫苗的危害。
形上學式的反疫苗理論
其他的反對疫苗的點，五花八門，有些是「無抓包」的理論。
形上學是哲學的一支，大抵都是一些關於「宇宙實相」或在「存在」、「存有」的辯證。面對生死，人們自然會關心這些問題。但太多這些形而上的理論，是無法被驗證的。用台語說，這些是「無抓包」的理論。從科學的角度來看，這些是科學無法處理，也不處理的。但有需求就有供給，科學不處理，社會上自然會有很多大師與流派來提供種種人們需要的理論。於是大社會中，充斥各種宗教理論。這裡的宗教其實是廣泛定義的。凡是訴諸形而上而難以驗證的東西，包含為數不少的「身心靈」的不同流派都是。
我的目的不是要貶低這些形上學、宗教或者身心靈的種種流派。這裡有很多重要的問題值得深思。事實上，我本人是個金剛經迷，而這些宗教與身心靈流派也有其重要的心理與社會功能。然而，我會問：可以把打不打疫苗的判斷，奠基在這些五花八門的形而上的理論嗎？
事實上，很多反疫苗的理論正是奠基在這種「無抓包」的理論上，有的甚至不是特別反對新冠疫苗，而是反對所有疫苗。我很難說這些理論是錯的（因為這理論無法檢證），但我會對他們對其理論的信心充滿感到疑惑。你哪來的信心去相信這些？你如何可以無視小兒麻痺疫苗、B肝疫苗對於消弭這些疾病的功能？
我之所以喜歡金剛經，是因為這經典講的是形上學與知識論的根本問題，但他不給人們生活仔細的指示。或許有人需要，但我害怕那些什麼生活細節（例如睡覺該朝向何方）都給的大師。剛剛問「哪來的信心」，但其實答案很明顯。這些宗教與身心靈流派，會給你整套的東西。某種意義上，不只是形上學與知識論，還是廣泛的「倫理學」，給你種種的行為準則可以依循。既然是大師，既然是完整的學問，自然包山包海。這些宗教與身心靈給人心靈安定，嚴格地檢證理論對信眾而言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反疫苗理論中的假資訊
有一些醫生宣傳，最近確診得Omicron的人，大多都是有打過疫苗的，所以疫苗並沒有防感染的作用。去年Delta在新加坡肆虐的時候，就有人傳過這個，當地衛生部還特別發聲明駁斥。其實當整個社會都打了疫苗的時候，所有得Omicron的人當然都會是有打疫苗的。真正的問題是在「有打疫苗」與「沒打疫苗」群體中染疫比例的差異，這是兩個不同的問題，有識者不應顛倒邏輯。
我認為有意義的作法是，在所有確診中把人分成三類，一是打零劑、二是打一劑，三是打兩劑的。把這些人的重症率與死亡率報出來，才能看出比較與差異。去年新加坡政府常常報這些數字，至少在Delta的情況下，一劑的重症與死亡率雖較沒打的低，但沒有低很多，打兩劑的與一劑的相較就低很多。台灣政府應該要天天公布這個才好。
從明顯的事實來判斷
回到是否有「許多」疫苗致死的案例的問題。當有人一一列舉這些案例給你聽的時候，確實會撼動人心。然而，這又回到了同樣的問題：是否能真實檢驗這些案例都真的是疫苗致死？如上面說過的，這裡存在很多困難。我雖然同情這種說法，卻也必須說，這些「多」的感受，最終必須通過驗證，否則難以說不是「剛好」某人看到很多這樣的案例的隨機事件，也難以證明這裡有多少的以訛傳訛或錯誤歸因。一切都要回歸統計與機率。因為人體億億萬萬，存在極多樣的可能。
再說「新冠毒針，殺更多人」的標語，這麼多人接種疫苗，請問有因為接種疫苗而醫療崩潰嗎？以香港為例，之前沒有疫情的時候，有很多人接種疫苗，但沒有醫療崩潰，直到最近這一波Omicron才崩潰了。那些希望用「證據」來鼓吹反疫苗理論的人，必須要能夠直視世界各國從2020年開始的許多醫療崩潰的事實。
總而言之，反疫苗理論有部分有道理，有部分是假資訊與邏輯混淆，有一部份則是無抓包但也沒有科學基礎的理論。基於對大數法則的信心、科學方法的公開透明，以及學者們會嚴格相互檢查的事實，我還是選擇相信疫苗。唯一沒有辦法回答的問題，是未知的長期危害。我個人的建議是，年紀輕的打不打隨便，但有家裡長者還沒打的，請他們趕快去打。對多數國家來說，新冠已經過去了，但對台灣來說才剛開始。我們非常幸運，不需面對傳染力高、致死率也高的Delta，現在Omicron傳染力雖然更高，但大量輕症化，而有效的藥物已經出來了，政府也已經大量取得。但香港的例子清楚顯示，整個社會的疫苗接種率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長者的接種率。香港因為長者接種率低且醫療量能低而崩潰，相對的，韓國、紐西蘭、新加坡都因為長者的接種率高，而能安然面對Omicron的衝擊。
台灣的長者接種率比香港好，但比這上述三國都有很大的距離。我希望政府不能只是呼籲長者接種疫苗，而是要有些比較積極主動的措施。這一關過了，後面就順了。但我不是很確定政府是否準備好了？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84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