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獎落誰家，在這場美國大選中，都有一半的美國人覺得自己贏了，另外一半的人覺得自己輸了。只要是在代議式民主的國家裡，這種每隔幾年就透過選舉進行的政黨對決，已經變成體現民意的儀式。
過去這些年，台灣的總統大選以及縣市長選舉每四年交替進行，大約每隔2年，各政黨就有一次檢驗民意的機會。2016年民進黨總統大選得勝，卻在2018年縣市長選舉慘敗，隨後又在2020年同時在總統及立委選舉中得勝。這種來自選民的「鐘擺效應」，體現出台灣選民已經善於運用選票參與民主的智慧。
然而，群眾的公民智慧，就只能透過2年或4年一次的選舉才有施展的機會嗎？有沒有可能，可以一天24小時、一週7天，全年無休地展現公民的創意和決心呢？
「以網路代替馬路」讓民意浮現
今年前半年，我應邀撰寫數位政委唐鳳的新書時，唐鳳提到了一個不太多人知道，卻已經默默影響我們日常生活的JOIN公共政策網路參與平台。我猜想，這說不定就是民主政治的未來。
2014年的太陽花運動，催生了這個政府與民間對話的JOIN平台，由國發會維護。2016年唐鳳就任數位政委後，優化了這個平台的討論、對話、決策機制。
民主政治的核心是傾聽民意、為民服務，如果能以「網路代替馬路」，讓民意能夠透過網路平台浮現、集結，並且能以公平公開的方式與各方對話，最後形成政策，讓公民許願成真，這是民主的最高境界。這個平台為此而生。也就是說，台灣的民主進程，從那時開始，從陸地戰變成了網路戰。未來，有愈來越多的公眾事務，將透過網路上的數位民主來決定。
唐鳳說，在過去，任何政府都可以用現有的傳播工具，對千萬人說話，卻沒有任何一種傳播工具，可以讓政府「聆聽千萬人的意見」，但數位工具卻可以做到。
在網路NGO（非營利組織）世界裡，常常用slido這種軟體做匿名提問，讓團隊成員可以大鳴大放，不用擔心在組織裡的位階高低。另一個以議題為中心，可以進行問卷、評論、觀點分析的強大工具則是Pol.is，針對任何提案，每個人都可以在Pol.is中提出意見，而這個系統會以視覺化界面把相近的意見放在相鄰的區塊，然後透過軟體引導與當事人確認，不斷地整合眾人意見，最後在眾聲喧嘩中，整理出幾個主要的討論方向，建立共識。
特別引人注意的是，在所有建立共識的過程中，沒有直接運用到「投票」這種「少數服從多數」的典型民主手法，而是由軟體與每一個人不斷溝通、確認，再溝通，最終，透過數位工具，完成了「每個參與的人都可以對議題表態」，如此繁瑣浩大的工程。這種由數位工具輔助討論，展現了比傳統的民主決策更為細膩且精緻的溝通。
在一次採訪唐鳳的過程中，我記得她說到，「投票」永遠是多數贏、少數輸，但透過精緻討論而達成的共識，卻讓每個人都覺得「我的意見也是結論的一部份」，所以，沒有人全贏，也沒有人全輸，這就是「對話式民主」的力量。
你的聲音，政府聽得到！
另外，在網路上的JOIN提案平台，把提案的權利交回到公民手上，甚至，還沒有投票權的青少年，也能勇敢發聲，而來自他們的建議，最終也可能變成官方政策，這是最神奇之處。
2017年，有一位16歲的高中女生王宣茹，在學校公民課堂上，聽到可以到JOIN平台去提案。她關心環保議題，所以就到平台上提出「全國應該漸進的禁用免洗餐具」，結果這個提案有超過5,000人聯署，達到法定的連署人數，立案成功。依規定，針對5,000人以上聯署的提案，環保署必須與提案人，以及其他的利害關係人（例如免洗餐具業者、餐廳老闆等）開會，一起協商出可行的政策。最終，在環保署減塑的大方向下，整合這個高中女生的提案，台灣在2019年7月以後逐步禁用塑膠吸管，估計一年可以減少一億支吸管的用量。
另一位38歲的工業設計師卓致遠在2017年報稅季開始的那幾天，看到朋友在社交軟體哀號網路報稅超難。他在那天中午吃飯的空檔，就在平台提了一個「報稅軟體難用到爆炸」的案子，沒想到竟然很快獲得財政部的回應，邀請他一起參與改善報稅介面的多次會議。最後，經過幾年的進化，2020年的5月，納稅人在手機上面也可以報稅了，而且通常5分鐘之內就完成。
另外，因為台灣擁有全世界前三大的公民黑客（擁有程式設計能力、關懷公民議題的專家）g0v社群，這些黑客會主動偵測政府服務不能或不及之處，發聲示警，甚至會組成團隊，寫出政府可用的公眾服務程式，免費提供給政府使用，以改善服務。經過數年的努力，結合政府與公民黑客之力，也創立了vTaiwan法規平台。如今，所有法律的新創、修訂，都可以在這個平台上廣納眾議，提出結論。前幾年uber的爭議，就是因此而找出了多方都可以接納的結論，順利落地。
這些透過數位平台、數位工具展現的公民智慧，不需要透過政黨，也不需要透過選舉對決。在每天的日常生活中，願意思考、對話、行動的公民，不論年紀性別，都有機會優化政府的服務，創新政府的政策。這種人人都可以參與、貢獻己力的民主，更容易喚起一般人的共鳴。
10月以來，在JOIN平台上引起熱議的提案，包括高中生提出的「廢除學習歷程檔案」、為了保障家庭內媳婦人權的「姻親管理法」，兩者都超過5,000人聯署。這些提案人／聯署人所陳述的真實痛苦，有沒有可能透過討論與對話，得到改善與救贖，我不知道。但我正目睹一個人人有權發聲、改變未來的時代已經來臨。我衷心希望，這會是民主的未來。
好書推薦：
書名：唐鳳：我所看待的自由與未來
作者：丘美珍、鄭仲嵐
出版：親子天下
出版日期：20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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