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櫻花是日本的國花，可能不少人會當真。
其實，日本的國花是菊花。但櫻花之於日本人，根深柢固。更別提「神風特攻隊」為國家犧牲，日本青年慷慨就義，如櫻花般墜落的想像了。
春天一到，日本列島一片粉色的世界，由南往北漸漸移動。3月下旬，「櫻花前線」走到了京都。「花粉警報」也和櫻花的滿開與否一樣重要，帶著口罩上街賞櫻的人也不少。不巧這陣子天氣相當不穩定，才綻放的櫻花，連日的大雨下來，落櫻繽紛。
我走訪了幾個所謂的賞櫻名勝，如「哲學之道」、「醍醐寺」、「南禪寺」，但是人潮過於洶湧，實在沒有雅興漫步人海之中，更別幻想可以提在樹下喝著有著飄落下來櫻花花瓣的酒。反倒是東寺的「夜櫻」讓我印象深刻，「京味深深」。
稱為東寺的教王護國寺，裡面有一個國寶級的五重塔，歷經五度火災的重建，眼前的是建造於1644年，為日本現存最古、最高的木造建築（高55公尺）。而其中這棵樹齡超過120年的八重紅枝垂櫻，取自弘法大師的遺訓而命名「不二櫻」。這棵高13公尺的櫻花樹，再加上寺廟特別規劃的夜間燈光造景，讓櫻花宛如煙火般綻放在莊嚴肅穆的五重塔前。這是春季夜間限定的風情畫，也是我最喜歡京都的感覺──古蹟與現代科技的巧妙結合，歷史不再那麼遙遠，任何人都可以一親芳澤。
究竟，日本人怎麼看櫻花，又有著怎麼樣的想像？
江戶時代的國學家本居宣長，以喜好櫻花而為後世熟知。他所寫的和歌《敷島之歌》有了很好的描寫─「所謂的大和魂，是看著山櫻花在朝陽映照下而深受感動的心情」。而這首和歌因為於1943年戰時被選入教科書，其中有著「日本武士絕對不懼怕死亡。武士有著與其苟且偷生，不如瀟灑的死去的想法，面臨死亡之際宛如櫻花般瀟灑的落下」的描述，而被軍國主義利用（摘譯自「本居宣長記念館」）。事實上，櫻花之於日本，是在於其美的意識。
櫻花的美，是全然的綻放，是短暫而絢麗，是無常的。櫻花從含苞待放到滿開，為期大約一周至十天。而櫻花樹終年為了等待那綻放，靜靜地忍過酷暑與寒冬，這種精神是為日本人欣賞的。相較於其他國家代表性的花──中國艷麗的牡丹、印度代表生命輪迴的荷花，櫻花象徵著純潔的無常的精神美感，更顯清幽。
櫻花在3、4月花開之際，也正值許多人新生活的開始。邁入新學期、畢業生踏入社會「新生活」的開始。這段期間，許多人到了新環境、認識了新朋友。有時精心打扮，走訪賞櫻名勝；有時相約公園賞櫻，在樹下吃個櫻花麻糬、喝點小酒，甚為風雅。此時，賞櫻之餘，也是人際交往，甚至有機會成為別人的風景的時候。
台灣也流行賞櫻，甚有許多地方種植起櫻花樹。而這些樹苗多半是從別的地方移植過來，未必能適應台灣的氣候條件，甚至有所謂「櫻花墳場」慘事發生。
看到東寺的不二櫻，不禁肅然起敬，真是前人種櫻，後人賞櫻，然後代代相承。櫻花的美，未必只有一種標準。美感更是伴隨著生命經驗，積累而成的，無法複製，未必適合移植。
「春花秋月、夏風冬雪」。季節感是日本很重要的美學與文化意識。春天的風物詩，非櫻花莫屬。而當「櫻吹雪」紛飛，冒出新綠的枝芽，我們知道萬物生生不息，欣欣向榮。
期待下一場盛開，櫻花蟄伏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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