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薩獎影后阿黛兒艾奈爾飾演女警察,一本正經搞笑。 圖片來源:天馬行空提供。

被法國媒體譽為「年度最佳喜劇」的《舊愛來找碴》(法文片名En liberté!、英文片名The Trouble with You),是以喜劇為基底,又饒富詩意的悲傷故事。2018年坎城影展上映佳評不斷,榮獲坎城導演雙週作者協會獎(SACD Award)[1]。在法國上映時,首週票房超過200萬美金,最終票房並突破300萬美金(破億台幣),可說票房與口碑雙贏的佳片。

本片導演、編劇是曾執導《巴黎拜金女》(Priceless)的皮耶沙爾瓦多利(Pierre Salvadori),主要演員包括以法片經典《艾蜜莉的異想世界》(Amelie)深受台灣觀眾喜愛的奧黛莉.朵杜(Audrey Tautou)、2014年以《不打不相愛》(Love At First Fight)榮獲法國凱薩獎影后(César Awards Best Actress)的阿黛兒.艾奈爾(Adèle Haenel)、《新郎嫁錯郎》(I Kissed A Girl)的皮歐.馬麥(Pio Marmaï)。

奧黛莉朵杜飾演的雅妮絲,對安端是無私的真愛,付出所有,是一位充滿愛與包容的妻子。圖片來源:天馬行空提供。

充滿黑色幽默的贖罪之旅

電影描述充滿正義感的女警伊凡娜(阿黛兒艾奈爾飾)意外得知,亡夫原來是壞事做盡的壞警察官,而不是她每晚向兒子說的床邊故事中「爸爸是個超級英雄」的好警長,甚至連婚戒跟房子都是貪污來的!他還為了私利,夥同珠寶商栽贓陷害一位剛踏入社會的無辜青年安端(皮奧馬麥飾),說他監守自盜,導致他入獄長達8年。

安端在8年冤獄後出獄,認為全世界都對不起他,滿懷憤怒,整天向社會找碴,甚至傷害苦候他8年的妻子雅妮絲(奧黛莉朵杜飾)。伊凡娜滿心愧疚,決定隱藏身分幫助安端,嘗試為亡夫贖罪,幫他融入出獄後生活,但卻越幫越忙。安端則陰錯陽差,把伊凡娜當成對他有好感的新對象,而引發一連串爆笑的連鎖反應。

伊凡娜還對安端說謊,隱藏自己是女警的身分,說她在過去是犯過錯的妓女,導致社會不接受她,跟他同病相憐,鼓勵他把滿腔憤怒發洩出來;並偷偷包庇他出獄後犯下的過錯,如偷菸、打陌生人、偷車等這些罪行。但這樣其實是在害他,到後來他還犯下放火燒餐廳、為復仇搶劫當初害他坐牢的珠寶公司等滔天大罪。

最後,安端穿著一身SM緊身衣,帶著宛如牛魔王的長角面具去搶珠寶公司。他拿槍脅持人質,但加了變音裝置的口音,反而讓人質驚慌失措。伊凡娜是女警,卻不去制止他,反而想護他脫身,手持SM道具戴上面具變裝後,也加入搶珠寶行列。這讓盯著監視器的保全看傻了眼,誤以為這是某種行為藝術的實境秀表演,看著監視器螢幕好像在看戲,差點就要吃起爆米花,這個神展開讓觀眾笑翻。

凱薩獎影后阿黛兒艾奈爾以冷面笑匠風格貫穿全片,營造出黑色幽默的喜感,笑說:「我從頭到尾都在嚴肅地搞笑。」導演片頭安排了讓警方破獲一場SM扮裝派對的行動,最後再讓男女主角利用這些SM道具搶銀樓,不僅頭尾相互呼應,也增添喜劇的荒謬效果。

阿黛兒艾奈爾在本片中飾演想替亡夫贖罪的女警,因丈夫陷害一位剛踏入社會的無辜青年安端導致他入獄長達8年。圖片來源:天馬行空提供。

爸爸是超級英雄的床邊電影,來自導演與孩子們的真實故事

另一個感人的亮點,電影中反覆出現仿效好萊塢警匪動作片的劇中劇,是伊凡娜每晚跟兒子說的睡前故事:「爸爸是超級英雄的床邊電影」。但當她知道丈夫其實是壞警察後,她一點一滴地改變故事內容。剛開始爸爸打遍壞人無敵手,到後來爸爸和壞人一起坐下來談分贓。她想告訴兒子,爸爸在現實中其實不是好人。但她透露了越多,越來越接近事實,更擔心會傷害兒子心中父親的美好形象。貼心的兒子後來也知道爸爸做了不少壞事,但他仍然是深愛著爸爸的。

有趣的是,片中以「床邊故事」的方式編織搞笑謊言、粉飾真相的靈感,其實來自於導演自己和兩個孩子。每晚孩子們會丟出6個單字給他,他就必須立刻串出一段床邊故事。果然是浪漫的電影導演。

這部喜劇片充滿法式幽默,不是刻意去搞笑,而是透過生活中發生荒謬的神展開,讓觀眾去在笑聲中去思考。片中探討的議題很深刻,包含「犯罪與贖罪」、「謊言與事實」、「面具與真相」等,故事帶著辯證與哲思,卻富含了浪漫的詩意,是一部寓教於樂的好電影,榮獲坎城導演雙週作者協會獎可說是實至名歸。

《舊愛來找碴》電影拍出荒謬悲傷卻浪漫動人的詩意。圖片來源:天馬行空提供。

皮耶沙爾瓦多利在金馬影展時來台宣傳接受獨立評論@天下特派吳老拍專訪,請看精彩的訪談摘要:

荒謬中帶著悲傷詩意的喜劇

Q:這部片很好笑,但是其實很悲傷,導演您為什麼想用喜劇來講悲傷的故事?

A喜劇在法國一直有著悠久的傳統,但其中其實含有很多悲傷的情感,而且很有詩意。這部片中有許多「謊言」與「面具」所發生的笑料。我拍的故事不只是一直搞笑。我不想要讓觀眾有標準答案,而是想要在劇情推展中,讓觀眾一邊笑,一邊去思考。這部片就是講一個充滿誤解、愧疚並尋求諒解的故事。

Q:如您所說,為什麼您在片中想要去探討「謊言與事實」?

A人們會說謊,往往就是想要追求更好的生活。我放入「謊言」元素,因為喜劇片中出現謊言是很有趣的。像女主角伊凡娜為了幫助男主角安端而說謊,沒想到說謊後,讓她從丈夫是壞警察的悲傷情緒中走出來,而充滿了自我拯救的正能量。但她為了要繼續演下去,就得繼續說謊,這樣就不斷為了圓謊而說了更多謊,因此創造出一連串荒謬又好笑的情境。

伊凡娜滿心愧疚決定隱藏身分幫助安端,嘗試為亡夫贖罪,幫他融入出獄後生活,但卻越幫越忙,甚至包庇他犯罪。圖片來源:天馬行空提供。

謊言與面具之下的真實人性

Q:女主角伊凡娜是女警,為什麼鼓勵憤怒的安端去犯錯,而不是讓他改邪歸正?

A我喜歡讓片中的角色們自找麻煩,那些矛盾背後的愛恨情仇就是人性。「愧疚」其實是人性傳達的「善意」,就像伊凡娜是女警,但當他知道安端是被她老公陷害而入獄,她心裡有愧疚,卻為了孩子而隱瞞這件事,這讓她的自責感又更強烈,更希望安端能放下罪惡感,於是她用自己的方式說謊去幫安端,去鼓勵他;甚至陪伴他為惡,卻違反她當警察的責任。與伊凡娜作為對照的角色,是安端的妻子雅妮絲,雅妮絲對安端是無私的真愛,並且付出所有,才會苦等他8年,所以她會指正安端的過錯。但是伊凡娜懷抱的是罪惡感,想要贖罪。所以她一直鼓勵安端「沒關係,你有權力去憤怒。」但這樣反而讓事情更加不可收拾……

Q:為什麼會想找奧黛莉朵杜來演出深情的妻子

A我跟奧黛莉朵杜已經合作過兩次,2006年《巴黎拜金女》、2010年《愛神來了怎知道》,她說只要是我拍的電影,她都願意參與演出。不是主角也沒關係。片中雅妮絲相信丈夫沒犯罪,等待他出獄,溫暖、深情、熱愛幻想的特質很適合奧黛莉,這個角色就是一個充滿愛與包容的妻子,很適合奧黛莉。我一提出邀約,她也立刻答應。果奧黛莉來詮釋這個角色,果然讓妻子的角色動人而深情。

Q片中有場戲十分有趣,安端出獄回家見到妻子雅妮絲,沒想到雅妮絲卻因為沒去門口迎接他,而要他不斷重新演出返家的橋段。為什麼要這樣安排?

A這場戲是我最喜歡的。這場戲某種程度來說也是謊言的一種展現,安端其實已經回家了,但雅妮絲想要安端一次又一次地重新返家,這個行為表現就像是自欺欺人。但是即使是自欺欺人,他們重新重逢後真情流露的擁吻卻是真的。這也是全片最重要的精神:「說謊是假的,但感情是真的」。而有趣的笑點就是伊凡娜當時在一旁偷窺,看到這場重逢不斷重來時,觀眾也會覺得好笑。最後片尾也有呼應這個橋段。

安端出獄回家見到妻子雅妮絲,雅妮絲卻要他不斷演出重新返家的橋段,最後兩人以法式擁吻展現愛意。圖片來源:天馬行空提供。

Q:片中的SM場景與面具,很有創意而且充滿寓意?

A最好的喜劇其實都來自於悲傷,電影開頭警察取締SM性虐待俱樂部的成員,原來他們拿下面具後有教授、也有醫生,每個人都帶著一副給外人看的面具,戴上之後就不是原來的自己,可以釋放出自己的情緒。片中的角色其實也都戴上不同的面具。我透過SM場景與面具的元素,希望引導觀眾去看見角色們的心理狀態,包括他們的憤怒、情緒以及獸性。

Q《舊愛來找碴》法文片名En liberté!的由來?

A電影中的每個角色都是受害者。就像安端被憤怒綁架、伊凡娜被自責與罪惡感綁架,每個人心中都有一頭怪物。最後當男主角卸下面具,也象徵那頭被憤怒養出來的怪獸已不存在了,他的心終於走向自由(En liberté)。

孩子就是靈感來源

Q:床邊故事的靈感怎麼產生的?

A電影中女警伊凡娜和兒子每天晚上以床邊故事的情境劇說爸爸是英雄,這也是他們母子一起思念老公與爸爸的親密時刻。這源自於我的生活,我每天晚上都會跟我的兩個孩子玩,而且是孩子們出題目,他們會丟出6個單字給我,我必須要用這6個單字串出一個有趣的床邊故事說給他們聽。兩個孩子就是我的靈感來源。他們每天玩遊戲很開心,我也有無限的創作自由(En liberté)。(大笑)

《舊愛來找碴》中文版預告。

導演皮耶沙爾瓦多利(Pierre SALVADORI)簡介

1968年11月8日生於突尼西亞,學生時讀了《希區考克與楚浮對話錄》而有當導演的念頭,於巴黎第七大學文學與電影系畢業後,投身電影與編劇工作。作品多關注小人物,善於在荒謬感十足的喜劇中融入沉重的意涵,代表作為2006年的《巴黎拜金女》、2010年的《愛神來了怎知道》(Beautiful Lies),以新片《舊愛來找碴》入選榮獲2018年坎城導演雙週SACD獎。皮耶也參與多部電影演出,最知名的演員作品《通靈美人》(Planetarium),與兩大好萊塢美女演員娜塔莉.波曼(Natalie Portman)、莉莉蘿絲.戴普(Lily-Rose Depp)合作。

法國導演皮耶沙爾瓦多利(Pierre Salvadori)專訪照。吳老拍攝。


[1] 導演雙週作者協會獎(SACD Award),是坎城影展主競賽的平行單元「導演雙週」(法語:Quinzaine des Réalisateurs),創於1969年,致力發掘獨特觀點的佳片。最初因法國名導高達(Jean-Luc Godard)等人聲援1968年五月風暴學運導致影展停辦而成立。作者協會全名為「劇作家與配樂家協會」(La Société desauteurs et compositeurs dramatiques),每年會從導演雙週單元挑選一部傑出的法語電影,授予「SACD」獎,表彰傑出的法語電影。2018年正好是50週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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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大歷史畢,廣告文案與影評人,受邀任2018衛武營開幕季、2017兩廳院30周年廣宣文案、2015年台北電影節媒體評審。曾任紐約Anna Hu珠寶品牌文案,曾擔任片商傳影互動、天馬行空行銷經理、雲門舞集媒體專員。現文章散見於獨立評論@天下、雅虎電影、iLOOK電影雜誌、藝文指南針、壹週刊、報導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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