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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繪女兒》葛飾北齋與葛飾應為,父女相知相伴的藝術靈魂

永瀨正敏與長澤雅美兩人,長期處在畫紙與顏料混雜的狹長畫室內,持續創作的生活樣貌。 永瀨正敏與長澤雅美兩人,長期處在畫紙與顏料混雜的狹長畫室內,持續創作的生活樣貌。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為《浮世繪女兒》劇照

日本電影《浮世繪女兒》由名導大森立嗣,永瀨正敏及長澤雅美共同演出畫狂葛飾北齋與同為浮世繪師的女兒葛飾應為這對父女檔藝術家,經歷數十年「為創作而活」的心靈旅程。

葛飾應為,在父親盛名下被忽略的女性藝術家

葛飾北齋是日本最具代表性的浮世繪畫家之一,影響後世深遠,但卻很少人知道他的三女兒葛飾應為也是個獨立創作的浮世繪畫家。電影中,葛飾應為在婚後嫌棄同為浮世繪畫家的丈夫畫技太差而「休夫」,選擇回家與父親一起生活,這樣的行為在當時的日本並不常見,可看出她特立獨行的一面。江戶時期的社會風氣是男尊女卑,浮世繪也以男性畫家為主,她是其中極少數的女性。導演就將鏡頭聚焦在應為休夫回家後,雖一度失去生活重心,但後來重拾畫筆,逐漸找回自己、並與父親成為相知相伴的藝術夥伴,持續創作的數十年漫長人生。

日文片名《おーい、応為》,源自於葛飾北齋經常不叫女兒本名「阿榮」(お栄),反而是叫她「喂、喂」(おーい、おーい),「應為」與「喂」日文讀音相似。而以父親叫女兒的暱稱取為片名,也隱含父女長期創作與生活的親暱感。

大森立嗣導演將本片聚焦在葛飾應為休夫回家重拾畫筆逐漸找回自己、還養了可愛柴犬,與父親葛飾應為成為相知相伴的藝術夥伴。圖片來源:《浮世繪女兒》劇照

以「減法哲學」還原江戶生活浮世繪

若看過大森立嗣執導名作《日日是好日》,喜歡他鏡頭下平靜地呈現日常片段與細膩的茶道文化,就會喜歡《浮世繪女兒》平淡舒緩地呈現江戶生活浮世繪。導演刻意採用減法哲學拍攝,並仔細考究江戶時代庶民生活細節,還原200年前的城市人文風景,並力求還原這對父女長期創作與生活的樣貌。

由於減低各種非必要的戲劇效果,觀影過程彷彿看著兩人樸實無華每日畫畫的人生,時間在鏡頭下緩緩推進,像是看藝術家「創作即生活」種種不容易的偽歷史紀錄片。而導演刻意選擇的這種表現方式,也使本片很「挑觀眾」,更適合能欣賞這種舒緩節奏、並從中體會平淡生活的觀影者。

至於導演還原江戶生活樣貌細節,已到近乎苛求的程度。舉例而言,當時沒有電燈,人們是在室內點蠟燭,因此導演要求室內夜戲都用燭光拍攝。然而燭火跳動忽明忽暗,在夜晚實景拍攝不另打光其實非常困難。甚至有一場夜戲是葛飾父女在夜間作畫的神態,現場真的只用一根蠟燭照明,片場幾乎一片漆黑。這樣拍出的夜晚場景雖然可能不盡完美,卻更有真實感。

大森立嗣導演為補妝葛飾應為夜間作畫的神態,只用一根蠟燭照明,拍攝夜景戲。

另一個引人注目的則是當時藝術家的「畫姿」,江戶時代的日本人沒有我們現代人習慣高度的桌椅,畫家多半以跪坐或盤腿坐姿,長時間俯身在室內榻榻米上作畫,永瀨正敏與長澤雅美也演出在傳統長屋雜亂環境中不分晝夜俯身創作的過程。兩人在畫紙與顏料混雜的狹長畫室內互相切磋,其中一場戲是北齋畫的美人畫《白拍子》明明已近完稿,但應為抽著菸在旁欣賞,剛好一撮菸灰掉下去,畫就毀了,具體呈現創作的艱辛過程與作品得來之不易。

導演邀請日本畫畫家向井大祐、松原亞實,還原葛飾北齋與葛飾應為多幅畫作與草稿,圖為還原葛飾北齋畫作 《白拍子》劇照

永瀨正敏與長澤雅美演出在傳統長屋雜亂環境中以跪坐姿俯身創作的過程。

另一方面,電影也還原葛飾應為生活中的種種細節,包含去泡錢湯、和友人看花火、逛祭典,甚至她去逛藥鋪還被店員推銷買了長生不老藥;與友人坐在板凳上吃蕎麥麵、在路邊攤獨自蹲著吃飯、逛街遇到橋上賣棒棒糖的小攤、街頭扛擔子賣金魚的小販等日常生活即景;還有一幕是燒掉整棟木造建築的火災現場,人們用木桶打水,傳水桶潑水各司其職救火,全都是實景拍攝,讓整部電影宛如一部動態的江戶浮世繪。一如大森導演所說,「透過攝影與聲音,觀眾會感覺彷彿真實地窺視了江戶時代父母與子女的生活,細膩描繪親情與離別的情感。」

大森立嗣導演考究江戶時代庶民生活細節,仔細考究具體呈現逛祭典看花火的細節。

長澤雅美首演時代劇,演繹自由的創作靈魂

第一次演出時代劇的長澤雅美認真演繹葛飾應為這個自由不拘小節的藝術家性格,與一筆一畫勾勒細節的畫技。她對應為的理解是「活得大膽而自由,像個不在意世俗眼光的孩子。她的精神很現代,也很酷。隨著我愈了解她,愈被她的勇敢和執著打動。」

大森立嗣導演則說:「我不想讓表演顯得矯飾。我想透過阿榮這個角色,展現長澤眼中的阿榮本人,讓觀眾覺得她真的活在江戶時代裡。」

整部電影的大半劇情都以平淡日常一幕幕帶過,直到最後一場父女爭執戲才爆發出親情張力。北齋晚年四處遊歷,親臨現場寫生,應為都在旁陪伴並照顧他。但北齋到80多歲後,卻說出要把女兒趕走的話,其實是希望女兒去過自己的人生,不要被他這個老父親拖累。葛飾應為聽完哭著對父親大吼,「你以為我是為了你嗎?不要這麼自以為是了,我現在就是在做我喜歡的事情啊!」

永瀨正敏說,「北齋看似狂放自由,但他心中最深的依靠與核心始終是女兒應為。」葛飾北齋一直以為女兒是為了照顧他才放棄自己的生活,最後才恍然大悟,應為的人生是她主動選擇的:主動選擇與父親共同生活、主動選擇創作浮世繪。選擇照顧父親、選擇創作這條路,始終沒有再婚,應為對這樣的決定也不後悔。

葛飾北齋名畫《富嶽三十六景》之《凱風快晴》,不同版本現藏於大英博物館、大都會博物館等。

還原畫狂老頭的創作精神

永瀨正敏演繹的畫狂葛飾北齋,是浮世繪史上的傳奇人物。江戶時代人均壽命僅有40餘歲,北齋卻活到90歲,生命力可說極端旺盛。他從滿頭亂髮的大叔演到頭髮全掉光的佝僂老翁,時間跨越數十年,也傳達創作數十年如一日「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精髓。永瀨正敏還親自到葛飾北齋墓前,以畫筆與畫冊來祭告藝術家在天之靈。畫家角色的細節打造也很講究,如北齋作畫常用手調配顏料,尤其愛用「普魯士藍」,手指與指甲就會沾染顏料,因此作畫戲中,造型師都得幫演員的手染上顏色,還原當時場景。

導演也邀請日本畫畫家向井大祐、松原亞實兩位東京藝術大學文化財保存學專攻保存修復日本畫的博士,擔任本片的浮世繪製作暨指導。不僅還原葛飾北齋與葛飾應為的多幅畫作與草圖,也還原畫家一筆一畫手繪的過程。浮世繪早期和我們認知的一般繪畫一樣是直接用筆墨顏料畫出來的,稱做「肉筆浮世繪」,可能繪製在紙張、屏風、卷軸、掛軸、繪馬等各式媒材上,但相對耗時且成本高,後來木刻印刷技術出現,在原畫師、雕版師與刷版師的合作下,大量複製的木版畫浮世繪才開始流行。

葛飾北齋最知名的作品就是風景畫《富嶽三十六景》,導演這次也帶著永瀨正敏與長澤雅美回到富士山下,記錄並還原了其中《凱風快晴》一畫的著名場面,讓觀眾了解葛飾北齋的畫技是來自他重視現場寫生,而他發展出的風景浮世繪也對後世產生深遠影響。

至於葛飾應為的作品,電影中也重現了名作《吉原格子先之圖》的經典場景,江戶知名風月區「吉原遊廓」的格柵窗櫺。游女(藝妓)在格柵內向外望,畫家則在格柵外向內望,紙門上的人影形成生動有趣的藝術效果。長澤雅美也重現葛飾應為一筆一畫仔細描繪格柵,並為格子認真上色的作畫細節過程,以及葛飾應為使用大量暗色凸顯黑暗中光影對比的獨特畫風,呼應了她的創作格言「正因有陰影,光芒才更耀眼」。她的這種特色,也被後世譽為「光之浮世繪」或「日本林布蘭」。

導演邀請日本畫畫家向井大祐、松原亞實,還原葛飾北齋與葛飾應為多幅畫作與草稿,圖為還原葛飾應為名作《吉原格子先之圖》劇照。

葛飾應為,《吉原格子先之圖》,現藏於日本東京澀谷太田記念美術館。

導演用心重現葛飾應為名作《吉原格子先之圖》經典場景,江戶知名風月區「吉原遊廓」的格柵窗櫺,游女(藝妓)在格柵內向外望,應為在格柵外向內望。

創作是長期不間斷的心靈歷程

葛飾北齋創作到90歲去世前為止,留下超過3萬幅作品。但導演拍出北齋直到最後一刻,手上仍拿著畫筆畫下《富士越龍圖》最後一筆才斷氣,而應為在父親死前仍隨侍在側。電影最後北齋鞠躬盡瘁與應為相伴的靜謐畫面,既傳達出創作是永無止境的自我追求,至死方休的歷程,也是葛飾北齋與葛飾應為父女相知相伴的藝術夥伴情感印記,更是導演創作的神來一筆。

葛飾北齋最後傑作,《富士越龍圖》,現藏於位於日本長野縣的小布施北齋館。

葛飾北齋手上仍拿著畫筆畫下《富士越龍圖》最後一筆,才斷氣,葛飾應為在父親死前仍隨侍在側的靜謐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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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大歷史系畢,跨領域廣告、行銷與影評人。文章刊於獨立評論@天下、報導者、Fa電影欣賞、雅虎電影等。

廣告文案:2024臺北表演藝術中心AAPPAC亞太表演藝術中心協會年會、2022紐約新亞室內樂協會《情繫心憶》專輯、2020-2017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2017國家兩廳院30周年、2011紐約Anna Hu珠寶。

紀錄短片:2022台大名譽博士暨傑出校友短片。

形象影片:2022中衛發展中心、2019噶瑪蘭威士忌。

影視藝文行銷:2023 Giloo Fest國際短片影展暨眾籌提案大會、2020雲門舞集定光、2019 Netflix漫博會。

曾受邀為2020、2019政大廣告系《廣告策略與企劃學程》講堂業師暨評審、2018東吳大學中文素養競賽業師評審、2015台北電影節媒體評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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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短片:2022台大名譽博士暨傑出校友短片。

形象影片:2022中衛發展中心、2019噶瑪蘭威士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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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受邀為2020、2019政大廣告系《廣告策略與企劃學程》講堂業師暨評審、2018東吳大學中文素養競賽業師評審、2015台北電影節媒體評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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