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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夢前行宮﨑駿》:不只是《蒼鷺與少年》紀錄,更帶你走進83歲動畫大師的創作實境與人生探問

紀錄片《與夢前行宮﨑駿》首登台灣大銀幕,令人得以深入了解動畫大師堅持一輩子的創作理念與獨到人生哲學。 紀錄片《與夢前行宮﨑駿》首登台灣大銀幕,令人得以深入了解動畫大師堅持一輩子的創作理念與獨到人生哲學。 圖片來源:甲上娛樂提供

10月10日上映的宮﨑駿導演紀錄片,中文片名為《與夢前行宮﨑駿:蒼鷺與少年創作全紀錄》,看似是《蒼鷺與少年》這部動畫片誕生的幕後故事,但眾所皆知,宮﨑駿將晚年的創作精華與生命能量全部灌注其中,所以這部紀錄片也展現了宮﨑駿畢生創作不輟的「一生懸命」精神,以及不斷突破自我的靈魂旅程。

本片也記錄他規律創作的生活點滴,與歷經千辛萬苦的創作才有的體悟,往往有讓觀眾會心一笑的神來一筆;而老年面對相識的夥伴們相繼離世,也讓他有超越生死的感悟。

《蒼鷺與少年》人物細節刻劃細膩。圖片來源:甲上娛樂提供

宮﨑駿、高畑勳、鈴木敏夫被稱為「吉卜力三巨頭」,其中宮﨑駿與已故的高畑勳導演間似乎有著瑜亮情結,兩人多年來既是最強勁的敵手,也是彼此心領神會的摯友,創作者之間靈魂的深刻共鳴更令人動容。而吉卜力工作室製作總監鈴木敏夫被宮﨑駿開玩笑說「他就是蒼鷺」,其實也是督促、激發宮﨑駿導演創作靈魂的推手,兩者既是互補,也是拉扯一輩子的深厚情誼。

因此,這部紀錄片可說是給吉卜力迷的一封動人情書,是宮﨑駿導演以他勇敢又脆弱的生命能量,獻給所有創作者的真情告白。

吉卜力三巨頭,左為宮﨑駿導演、中為鈴木敏夫、右為高畑勲導演。圖片來源:Photos by Nicolas Guérin. Copyright © 2019 Suzuki Toshio Bungeishunju Ltd

貼身跟拍20年,以人生黃金時間換來的真人實境紀錄

日本NHK導演兼攝影師荒川格,2005年時製作人物專題節目《Professional》,原先採訪鈴木敏夫,後來也採訪了宮﨑駿導演,被鈴木敏夫意外發現他和宮﨑駿頻率很合,於是NHK跟吉卜力工作室長期合作,由他一人貼身跟拍《崖上的波妞》、《來自紅花坂》到《風起》等動畫長片的幕後紀實,剪輯成共4集、近4小時的紀錄片《宮﨑駿:十載同行》,並於2019年於NHK播映。

在第一集〈波妞來了〉中,可以看見宮﨑駿導演秉持的創作原則:「真誠地創作,不能誇大。就算我們是為了娛樂大眾,但不管你喜不喜歡,作品都能反映出創作者的思想,這是無法避免的。如果創作時不是發自內心的,到頭來就會後悔。這樣我就再也無法創作電影了。」

《與夢前行宮﨑駿》全片貼身拍攝宮﨑駿創作《蒼鷺與少年》長達7年的幕後製作秘辛。圖片來源:甲上娛樂提供

鈴木敏夫也說,「荒川導演很特別,他彷彿有隱形的能力,讓人感覺不到他的存在。當宮﨑駿陷入創作瓶頸時,會開始聊天,尋求他人的幫助。他也會問荒川的意見,荒川成了工作室的一員。當宮﨑駿陷入低潮時,攝影機讓他感到煩躁,他會請荒川出去。即使是這種情況,荒川還是堅持拍攝。真的很厲害。」

關於這點,荒川格導演日前接受台灣媒體聯訪的視訊訪問時,則說了他的版本:「平常我在記錄他(宮﨑駿)的時候,基本上就是他在工作桌前創作,一直在他身邊,因為他跟我說,拍的時候就把自己當作空氣就好了!所以我也不會特別提問,都是他跟我說什麼,我再順著他的話去問。但基本上我不用主動問任何問題,他自己就會跟我講很多話。這20年間,他常會自己講一講,然後怪我問他問題,害他工作進度變慢。但一開始明明是宮﨑駿自己打開話匣子。他真的是個非常幽默的人。」這麼真實的回答,看完也會微笑。

於是,被讚賞如同有隱形能力一般的荒川導演,形塑了這系列宮﨑駿紀錄片的基調:「真誠專注的記錄宮﨑駿創作日常與創作細節」。要知道,一個人受訪幾小時還可以假裝,但鏡頭長期貼身跟拍,是怎麼想裝也裝不來的!如果宮﨑駿導演是裝的,那他演了這麼多年,演技簡直可以拿到奧斯卡影帝了。

宮﨑駿(左)和鈴木敏夫(右)就是《蒼鷺與少年》少年真人和蒼鷺的原型。圖片來源:甲上娛樂提供

長達7年既真誠又折磨的心靈旅程

宮﨑駿在2013年拍完《風起》後宣布退休,引發全球影迷一片惋惜。但2016年,他又宣布復出,並著手進行《蒼鷺與少年》製作。荒川於是繼續跟拍了7年多,完成《宮﨑駿與吉卜力工作室的2,399天》紀錄片,在NHK播出後引發廣大迴響。這也就是今天我們看見的《與夢前行宮﨑駿:蒼鷺與少年創作全紀錄》。

這部拍了7年的紀錄片,累積了上千小時的素材,加上彼此之間已有長期信任,所以連宮﨑駿與鈴木敏夫一絲不掛泡湯、宮﨑駿導演睡前的喃喃自語都能拍到。有趣的是,這部紀錄片剛開始籌劃時,根本不知道後面會怎麼發展下去,拍著拍著,彷彿變成了「宮﨑駿實境節目」。

吉卜力工作室製作總監鈴木敏夫(左)會帶大家去溫泉旅行,連紀錄片導演荒川格(右)也一起去。圖片來源:甲上娛樂提供

創作《蒼鷺與少年》的過程中,宮﨑駿導演的說法是:得強迫打開自己的腦殼,將自己過去逃避的事情、脆弱的部分通通掏出來給大家看,把腦袋從未知的渾沌中打開,讓靈感湧現出來。不過也可能靈感沒有湧現,而腦蓋一打開就關不起來了……

荒川導演拍攝宮﨑駿創作時的長期習慣,包含抽菸抖腳、還有各種「抓頭表情包」,搭配碎念:「我很煩、這太麻煩了、真是麻煩、真麻煩、真夠麻煩的!我想不出來啊,荒川你煩不煩啊,你不要再拍我了啊。」說實在的,這樣真實的紀錄片,比某些不知所云、沒想清楚就拍的劇情片還好看多了。

宮﨑駿的個人工作室被樹林圍繞,風景幽美靜謐。圖片來源:甲上娛樂提供

對細節的挑剔,是構成宮﨑駿奇幻世界真實感的基礎

《蒼鷺與少年》是宮﨑駿晚年集大成之作,靈感源自日本知名作家吉野源三郎於1937年寫成的小說《你想活出怎樣的人生?》,這也是宮﨑駿在這部動畫創作過程中一直不斷給自己的大哉問。然而,這問題用語言回答已經很困難,用動畫來回答更難。

宮﨑駿的動畫很強調分鏡,這也正是動畫製作的基礎。他從人物動作到背景全都要細緻描繪,創造出的奇幻世界令觀眾嘖嘖稱奇,而動畫中的真實感,正在於細節的營造。一般觀眾不會特別注意到小細節,但要是小地方沒做好,就容易讓人覺得好像哪裡不太對。正是因為這些細節的完美,才營造出一個讓人感到真實的世界。

《蒼鷺與少年》動員60名畫師全手工繪製。圖片來源:甲上娛樂提供

而宮﨑駿對細節的專注,真的就是用鉛筆在畫紙上畫出一格一格的鏡頭畫面。紀錄片中可以看到,他常畫出一批分鏡原稿之後不滿意,又整批丟掉重畫,或是會花好幾天重複修改同一個鏡頭。他愈是對自己進行靈魂拷問,煩躁感就愈強,而愈到工作後期,痛苦指數愈高。創作的痛苦是持續而不間斷的,沒有下班時間,起床在想,睡覺在想,上廁所也在想,吃飯也在想,沒想出來之前,就是「麻煩,真麻煩,太麻煩了!」

好不容易設計出整部片的分鏡後,吉卜力工作室的動畫師們會依據宮﨑駿畫出的分鏡,為人物添加細微的動作變化。一旦宮﨑駿不滿意,則會親自修改。看著一格一格的微調,身為觀眾還真的忍不住點頭同意,這真的是麻煩到極點啊!不過這些修改的確都有其道理,荒川導演也透過畫面,一一呈現給觀眾。

宮﨑駿在桌前伏案作畫的背影,令人聯想到《蒼鷺與少年》男主角真人。圖片來源:甲上娛樂提供

結合幻想與現實,大家都懂的故事就太無聊了!

非常熟悉宮﨑駿性格的鈴木敏夫認為,宮﨑駿時常來回穿梭在現實與幻想之間,甚至會逐漸分不清兩者的差別。他說,「那就是他的特色,當他連結到什麼,對他而言就是真實的,所以他能娓娓道來,他堅信那都是真的。」

荒川格導演也因為長期投入紀錄片製作,熟知宮﨑駿在現實中是如何汲取靈感放到片中。這部分的表現,他採用蒙太奇串接,將電影的奇幻場景與真實交錯在一起。其中一個片段是吉卜力員工從牆上吊掛日式注連繩與白色紙條「紙垂」,因為剛好在宮﨑駿座位後方,他開玩笑說自己周遭好像形成結界了!而這個橋段也出現在《蒼鷺與少年》中,去下界尋找繼母的真人發現,繼母躺在石頭圍繞的產房,上方就懸吊著白色的「紙垂」封印。

《蒼鷺與少年》下界奇幻產房上方「紙垂」封印,源自於宮﨑駿座位後方,由員工們真實懸吊的白色紙條。圖片來源:甲上娛樂提供

荒川格導演受訪時,提到自己受宮﨑駿最大的影響是「你做作品的時候大家都懂,那就很無聊了!」荒川導演是電視製作出身,習慣畫面與內容相符,希望大家能輕易看懂。但宮﨑駿卻說,「如果讓大家完全看懂了,你知道下一步是什麼嗎?那就是被消費掉而已,不能只是讓大家看懂。但作品完全看不懂,又會讓觀眾一頭霧水。所以創作者要保留『讓觀眾不見得看得懂,但又可以接受』的那條線。」

拍《宮﨑駿:十載同行》時,荒川較偏向電視紀實節目的表現手法,也謹守媒體與創作者的關係;這次則是從製作期2,399天逐漸倒數,剛開始節奏比較輕鬆,隨著距離上映日期越來越逼近,也讓觀眾越來越有緊迫的臨場感。不過另一方面,宮﨑駿晚年面臨夥伴們相繼離開的心境轉折,可以感受到導演「變溫柔了」,雙方的互動關係也有了微妙的變化。片中更加入宮﨑駿與吉卜力員工幼稚園小朋友的日常有趣互動,讓動畫大師的日常多了一點可愛色彩。

宮﨑駿為了小朋友在吉卜力工作室旁買了一塊地,暖心回饋社會。圖片來源:甲上娛樂提供

打動人心的,正是創作者的日常與無常

宮﨑駿在《風起》之後,為何決定復出再拍長片?一個關鍵是高畑勳曾對宮﨑駿說,「電影導演沒有在退休的!」另一個關鍵則是長年合作的色彩設計師保田道世在2016年罹癌過世前,曾對他說「再做一部作品吧!」曾長期幫宮﨑駿打理個人事務所與畫室的助理竹林泉於2021年猝逝,荒川格導演也拍下了當時宮﨑駿情緒起伏與寂寞的神情。

在吉卜力美術館為高畑勳導演舉行告別式時,穿著黑西裝、神情肅穆的宮﨑駿念著追悼文,數度落淚:「我們對工作永不滿足,我們想做更遠大宏觀、讓自己驕傲的作品,到底該創作什麼……阿朴的涵養遠遠在我之上,謝謝你,阿朴,55年前……在雨剛停的公車站跟我搭話的阿朴,我永遠不會忘記。」簡短深情的告別,看了忍不住落淚,這也正是這部紀錄片展現出的力量。

宮﨑駿(中)與鈴木敏夫出席高畑勳告別式面容哀戚。

鈴木敏夫追憶,「雨後的公車站那件事,我一直以為是假的,因為他說他想起來那件事的時候,我正好在他面前,他默默看著遠方,說:『那是個下雨的公車站,鈴木先生,沒錯吧?』我想說那不是《龍貓》嗎?」宮﨑駿家附近一個小小的公車站,正是《龍貓》這部電影靈感的開端,而吉卜力工作室的Logo標誌也是簡單線條勾勒出的龍貓。

當人生變幻無常、夢想永遠追不盡、創作痛苦又美好……所以,你想活出怎樣的人生?宮﨑駿畫下的每一筆,似乎都在問自己這個問題。看完《與夢前行宮﨑駿:蒼鷺與少年創作全紀錄》,這個大哉問似乎也在觀眾的心中迴盪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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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大歷史系畢,跨領域廣告、行銷與影評人。文章刊於獨立評論@天下、報導者、Fa電影欣賞、雅虎電影等。

廣告文案:2024臺北表演藝術中心AAPPAC亞太表演藝術中心協會年會、2022紐約新亞室內樂協會《情繫心憶》專輯、2020-2017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2017國家兩廳院30周年、2011紐約Anna Hu珠寶。

紀錄短片:2022台大名譽博士暨傑出校友短片。

形象影片:2022中衛發展中心、2019噶瑪蘭威士忌。

影視藝文行銷:2023 Giloo Fest國際短片影展暨眾籌提案大會、2020雲門舞集定光、2019 Netflix漫博會。

曾受邀為2020、2019政大廣告系《廣告策略與企劃學程》講堂業師暨評審、2018東吳大學中文素養競賽業師評審、2015台北電影節媒體評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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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短片:2022台大名譽博士暨傑出校友短片。

形象影片:2022中衛發展中心、2019噶瑪蘭威士忌。

影視藝文行銷:2023 Giloo Fest國際短片影展暨眾籌提案大會、2020雲門舞集定光、2019 Netflix漫博會。

曾受邀為2020、2019政大廣告系《廣告策略與企劃學程》講堂業師暨評審、2018東吳大學中文素養競賽業師評審、2015台北電影節媒體評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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