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台灣文學家張良澤被真理大學鎖在門外的事件躍上新聞版面。我印象中,張良澤是彰化永靖人,他寫過一本描寫性愛場景的紅皮小說《懺覺錄》。多年前看過這本書,當時訝異永靖這個連拜拜習俗都傳統得不得了的閩化客庄小鎮,居然出了一位下筆直接、詳述身體的作家!
每次過年回永靖夫家,走台76線下永靖交流道,左轉過大排接台1線直行,首先會看到左手邊的「建大輪胎」。再過去一點,是電視廣告紅極一時的「仙桃牌通乳丸」工廠,小姑年輕時曾是這裡的員工,可見仙桃牌提供不少就業機會,不過如今已不復見。車行一會兒停下來等紅綠燈的地方,有間「義家生鮮超市」,從這裡開始就進入張良澤幼時的生活範圍,俗稱五汴頭。
資料顯示,張良澤小學一年級就讀永興國小,在永靖火車站附近。全台很少火車站像這站如此荒蕪。記得剛結婚時,「克昌珍花生糖」是鄉裡唯一稍具名氣的伴手禮,我想買一罐帶回台北給嗜吃土豆的娘家爸爸,還得要先經過一處飄著豬屎味的小路,之後彎彎拐拐,才能轉進緊靠火車鐵軌旁的克昌珍。
永興國小往西,過了省道中山路,來到歷史古蹟「永靖公學校宿舍」與「永靖高工」。永靖高工創建於日治時期,光復後一度更名為「永靖初農」,是張良澤父親張水景曾經任教的學校。張水景在日治時期念到屏東農專(今屏科大),是庄裡少數的高級知識分子,可見家學淵源。
張良澤曾用父親的名字為筆名寫下《懺覺錄》,我對他這本自傳性小說印象深刻的程度,不亞於我對朱天心描寫台北社運男女的《佛滅》。李敖《上山上山愛》的女主角結尾跟張良澤《懺覺錄》如出一轍,論出版時間,張早於李3年。我無意指涉什麼,只是單純懷念這些作品不約而同刻劃了90年代台灣的社會氛圍,那種伏流在首次政黨輪替前後的獨特書寫,剛好落在我還年輕的時代。
永靖高工再往南一點,來到歷史更悠久的百年老校永靖國小,是張良澤小學二年級到六年級的母校。他從台南師範學校畢業後,曾申請回到這裡任教兩年。張良澤對永小感情澎湃,曾撰文描寫童年上課情景以及任教時的一場初戀,據說他的初戀後來還選過中國小姐。在保密防諜、人人有責的年代,20歲的張良澤拿著值校園夜班所得的4元,一半用來買書,一半買了花生與甘蔗,晚上就在竹床上半坐半臥寫小說,並準備大學聯考。1961年他考上成大,離開了永靖,開啟之後留日、教授、黑名單的生命歷程。
同樣念過永靖國小、畢業時曾拿過「永靖果菜市場長獎」、
陳思宏的八德巷老家一出來,就是永靖知名的兩間大型婚宴餐廳「新高乙鮮」與「新吉利」,算是市區了,不像我們家一出來是恩烈祠與舜天宮,一整個田中央。陳思宏的永靖國中是他亟欲逃離的慘綠回憶,他先逃到台北,又逃到柏林,卻也成為他寫作不輟的秘密湧泉。
若說白先勇寫的是台北人,那麼陳思宏寫的則是永靖人,沉重相當,殘缺相近,卻也悲憫相生。陳思宏大概沒想到,那些黑色驚悚、寫實怪誕的小說,從他早期的作品到最近得到大獎的《鬼地方》,竟會成為某個永靖媳婦的婚姻諮商心靈叢書吧!透過他的文字,我才能寬待老爺與夫家某些奇怪的特質,夫妻間的城鄉差距,婚姻裡的無言磨合,幾度靠著陳思宏拉開界線,冷眼化解:那樣的庄頭,長出那樣的對待關係與風土民情,過於自我防衛之下,都是一個個結痂的傷……
請陳思宏務必繼續寫永靖的壞話,以便挽救像我這樣的永靖媳婦,特別是過年又快到了,壓力高峰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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