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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才厚落馬案的法制意義

在中國共產黨迎來93周歲的前一天,四名高級官員被同時開除黨籍,他們分別是徐才厚、蔣潔敏、李東生、王永春。

這四人中,徐才厚案發前已卸任十七屆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軍委副主席,其他三人案發時要職在身,如蔣潔敏、李東生同為十八屆中央委員,分別擔任國資委主任、公安部副部長,王永春系十八屆中央候補委員、中石油集團副總經理。

除了徐才厚,其他三人同時被開除公職,變成「雙開」。同時,他們涉嫌犯罪問題及線索移送司法機關,意味著四人已被正式逮捕。

通常,針對一名高官的貪腐追責,會經歷兩個程序:一是黨內處分,二是司法究責。前者包括審查、雙規(紀檢機關對違紀黨員處以的強制措施,即在規定的時間、地址就涉及的問題做出解釋和說明。)、雙開等;後者包括逮捕、公訴、庭審、判決等。

梳理改革開放以來的重大要案,這些環節由以往的秘不可宣,逐步走向透明,均在不同程度上,嘗試對接法治軌道。由前十年鮮有公開通報,中間十年部分通報,最近十年逐步建立了從黨紀到國法的階段性通報機制。

根據不完全統計,改革開放三十多年以來,約有五百名省部級以上高官受到處分追責,十八大以後,不到兩年共三十六名。在黨內處分的「雙規」階段就通報(編按:公告)的人數為58人,占比11.6%;到雙開與逮捕的環節公開者為115人,占比23%。

十八大以後更透明,甚至將判決結果公告,總計三十多年來,有一八九位落馬高官(有部分僅為黨紀處分),外界可知其判決結果,占比37.8%。

中央委員以下,「雙規」階段就公告

中共十八大以來最顯著的改變,就是中紀委(中共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消滅中間環節,直接在官方網站「案件查處」一欄中通報遭到雙規者的名單。

自四川省委副書記李春城案開始,這個欄目已達93頁,涉及省部級官員36例,地方官員逾百人,統一格式是「XXX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組織調查」。

除徐才厚等特殊個案,包括原全國政協副主席蘇榮(副國家級)在內,均在雙規階段進行了通報。而十八屆中央候補委員、廣州市委書記萬慶良的公告,更創下新記錄,雙規後不到三小時就發佈資訊。

其實,在1990年代之前,「雙規」被視為新聞報導的禁區,無論對民間還是官僚系統都披著神秘外衣。剔除中央媒體指定發佈的消息,「二青」(中國青年報北京青年報)、「兩南」(南方週末南方都市報)、「雙財」(財經財新)成為這一禁區不同時期的主力突破者。

自新世紀以來,隨著新聞門戶、搜尋引擎與社交媒體的接連興起,傳統媒體結合網上報料與實地採訪,對省部級高官展開貪腐調查,但這類報導的焦點仍為人事任免。但當事人黨的職務任免,或人大代表、政協委員身份的變化,是一道繞不開的坎。

隨著網上大量資訊的出現,不僅導致謠言滿天,而且對辦案機關形成干擾。這樣的倒逼模式,使得自2008年黃光裕案件之後,官方初步建立了大案通報機制。不光黃氏本人,對同案先後牽涉的原公安部部長助理鄭少東、廣東省政協主席陳紹基、浙江省紀委書記王華元、深圳市長許宗衡等,均在「雙規」階段及時回應了社會傳言。

彼時,大體統一的格式是,中紀委、公安部等辦案機關「有關人士向記者證實,XXX涉嫌嚴重違紀,目前正在接受組織調查」,發佈者由新華社、央視、央廣三家壟斷。

中央委員以上,變化中的黨內程序

中共十八大以來的反腐,在剛剛過去的六月迎來最大聲勢。這30天裡,既有曾經身為副國家級的徐才厚、蘇榮,也有「政壇新星」萬慶良,山西還在同一天公佈了省委常委兼副省長杜善學、省政協副主席令政策兩案。

過往類似徐才厚這樣的權力核心官員,在黨內處制較為複雜。

中共黨章規定,中共的紀律處分有五種:警告、嚴重警告、撤銷黨內職務、留黨察看、開除黨籍。最重的兩項處分,「必須由本人所在的委員會全體會議三分之二以上的多數決定;但在特殊情況下,如嚴重觸犯刑律的中央委員、候補委員,可由政治局決定開除其黨籍,待召開中央委員會全體會議時予以追認」。

以陳良宇為例,2006年9月24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審議中紀委《關於陳良宇同志有關問題初核情況的報告》,通過並決定對其問題立案檢查,「免去陳良宇同志上海市委書記、常委、委員職務,停止其擔任的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委員職務」。與陳的待遇相似,六年後薄熙來獲免職時亦被稱為「同志」。這些案件有一個共同特徵,就是落馬者當時仍然在任。

對於已經卸任的領導人,目前則無章可循。包括:自2013年11月以來,圍繞大老虎(編按:周永康)的傳聞喧囂塵上,至今並無落定。媒體伺機而動,在政治縫隙中打擦邊球與時間差,比如《東方早報》利用新媒體平臺對周元根家族進行報導,成為一次重大突破。而記者在全國兩會上對政協發言人的提問,也讓傳聞局部坐實。

徐才厚案拐點,軍方退職人士的處置

徐才厚的軍方身份更顯特殊,他是首位因經濟犯罪落馬的上將。

《北京青年報》記者根據公開報導不完全統計,十多年來,至少有兩位數的高級將領被懲處,其中不少貪腐行為集中在基建等領域。如時任蘭州軍區副政委肖懷樞、海軍北海艦隊航空兵副司令員孫晉美、解放軍第38集團軍政委邵松高、海軍副司令員王守業。但這些案件的處理過程及結果從未現身報端。

但這次,新華社的通報披露,徐才厚案早在3月15日即已啟動調查。同一天,一個名「中央軍委深化國防和軍隊改革領導小組」的機構,首次亮相並召開全體會議。6月3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聽取中央軍紀委《關於對徐才厚嚴重違紀案的審查報告》,並根據《中國共產黨章程》、《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有關規定,決定給予徐才厚開除黨籍處分,對其涉嫌受賄犯罪問題及問題線索移送最高檢察院,授權軍事檢察機關依法處理。當日,中紀委就對外通報,徐才厚涉嫌貪腐的案情。

據調查,徐才厚案是解放軍總後勤部原副部長谷俊山案的延伸,正是谷俊山的供述,引起軍方更大範圍的肅貪。谷俊山涉嫌貪污、受賄、挪用公款、濫用職權犯罪案已由軍事檢察院向軍事法院提起公訴。這是官方首先通報高級將領大案的司法程序,也為徐才厚案的通報奠定基礎。

十八大後黨內處分愈來愈趨向透明化,司法究責階段的透明化,包括逮捕、公訴、,庭審、判決等的通報,也正產生一些變化。

在高官大案偵查全程,中紀委屬於主導者與上游方,檢察院則是走向審判的過渡環節。受中紀委的影響,自2014年4月9日以來,最高檢察院的官網也啟動大案通報。

最高檢察院啟動大案通報

當日,原四川省文聯主席郭永祥案、湖北省副省長郭有明案、四川省委副書記李春城案,檢方均主動公告,已立案偵查並採取強制措施。

與陳良宇案的保姆式偵辦不同,中紀委正在尋求新的方式,除特殊案件,目前均為三個月審查完畢移交檢方,部分證據確鑿的案件直接由檢方偵辦。譬如:五月底,最高檢察院兩次通報,對涉嫌受賄犯罪的國家能源局副局長許永盛、核電司司長郝衛平、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司司長王駿、煤炭司副司長魏鵬遠,立案偵查並採取強制措施。截至7月1日,最高檢察院官網的「權威發佈」欄目,共有13條大案資訊。

檢方愈發透明的案件通報,卻也存在一個悖論,即在未判之前精准鎖定並公示了嫌犯與嫌犯親屬的罪名。

比較最高檢察院與中紀委的通報,最高檢的通報近乎無情,中紀委倒是多了一些成為熱詞的內容。比如道德領域,涉及男女關係時使用「作風腐化」、「生活糜爛」、「道德敗壞」等詞。另有兩例使用「通姦」,分別為原中信保副總經理戴春甯、國家信訪局副局長許傑。中紀委專門在官網上撰文解釋稱,法律中未對通姦作出定罪的規定,但黨紀中有明確規定,「足見黨紀嚴於國法。」

法庭的開放步伐

在法院審理部分,谷俊山與徐才厚的審判能否公開,或是坊間觀察的一個視窗。不過,這種可能性極低。

翻點30餘年的司法史,司法公開的拐點出現在薄熙來案。2013年8月22日,十七屆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重慶前市委書記薄熙來在濟南市中級法院庭審,歷時5天。

儘管其中仍有些許審查刪減,但這一前所未有的公開方式,打破了高官神秘、封閉的傳統慣例,傳聞也因此煙消雲散。這次直播是在中央反腐敗協調小組商議決策後,報請最高領導人批准,由中央政法委負責執行。除了微博直播,高級官員通過專線電視可在辦公室收看轉播。

薄熙來案的庭審公開,被各界一致贊為司法公開的較佳範本,連被告人在最後陳述中也對此表示肯定。其實,無論國際慣例,還是中國《憲法》,均有對公開審判的明文宣示。但司法實踐不佳,尤以高官貪腐案的審理為甚,薄案之前從未實現任何形式的全程公開,之後亦有反彈。

如何讓薄案成為慣例而非特例,如何讓本應公開的庭審成為真正透明的庭審,這在未來要走的路還很長。比如最高法院正在建設的「中國裁判文書網」,被視為司法公開的風向標,遺憾在於目前公開的數量有限,且不涉重案,更無檢索功能。

至於審判之後的服刑,則是另一個糊塗帳本。前述一些重要官員如陳希同、陳良宇,大都提前保外就醫。新近啟動了一項法令,明確要求對廳局級以上職務犯罪的減刑、假釋等上報最高檢察院備案審查。

截至2014年5月底,全國發現此類違法線索188件,已建議對247名罪犯收監執行,其中副廳級以上18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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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昌平,1980年12月生,湖南人,25歲擔任新京報深度報導部主編,29歲擔任國際知名的財經雜誌副主編。現為獨立記者。他五次獲得南方周末年度致敬,成為這個中國新聞類別獎項最高記錄保持​​者。 2013年,成為透明國際“清廉獎”首位華人得主,以表彰其微博實名舉報國家發改委副主任、國家能源局局長劉鐵男錶現出的勇氣與突破。目前已印刷出版《遞罪》《打鐵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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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昌平,1980年12月生,湖南人,25歲擔任新京報深度報導部主編,29歲擔任國際知名的財經雜誌副主編。現為獨立記者。他五次獲得南方周末年度致敬,成為這個中國新聞類別獎項最高記錄保持​​者。 2013年,成為透明國際“清廉獎”首位華人得主,以表彰其微博實名舉報國家發改委副主任、國家能源局局長劉鐵男錶現出的勇氣與突破。目前已印刷出版《遞罪》《打鐵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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